顏明說著說著，忍不住又錘了計白幾拳。

他狂壓自己的嘴角，整張臉臉臭的像餅狀圖似的，裝滿三分憤怒三分不屑四分鄙夷。

計白單薄的身體被他一拳接著一拳錘下來，腳步一頓，止不住地往后退了兩步。

顏明嘴毒的像剛喝過毒藥似的，威脅道：“計白你這個廢物東西，光是你弄丟文心這一條，回到齊國我就繞不了你，要不是你還有點用……”

顏明罵得太爽，簡直快壓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先前計白跟他商量，讓他配合演戲的時候，他一開始是很不情愿的。

顏明自詡光明磊落，怎會跟計白這種三句話就開演的小人同流合污，一般情況下，他比較擅長直接把人打死。

直到計白跟他說，他可以公費錘他。

顏明心動了。

顏明咬緊牙關，高高掄起拳頭，可謂是卯足了勁，眼看正義的鐵拳就要落在計白身上，后者佯裝咳嗽躲過，眼尾余光卻是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簡直跟鬼看人似的。

“顏明，你別生氣，我只是想要幫一下人而已……”

計白背過身，趁公孫陽看不到他表情的時刻，沖顏明翻了對整齊的白眼。

差不多得了，你還打算真打啊。

于是顏明高高揚起的拳頭，不得不輕飄飄地又收了下去。

都怪公費對計白喊打喊罵太爽，差點讓他忘了這是一場點到為止的苦肉計。

顏明恨鐵不成鋼地掃了公孫陽一眼，拂袖離去：“下不為例。”

公孫陽沒有說話。

看著計白為了幫他被打，于情于理，他應該去阻止一二。

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公孫陽便尷尬起來，猶猶豫豫中，他聽到了“計白”這個名字。

計白。

公孫陽攥緊竹筒，他對這兩個字并不陌生。

那名紅臉考官，曾經對他們說過這個名字。

當時的他并沒有當一回事，卻沒想到真的恰有其人。

公孫陽緩緩吸了一口氣，默默將所有的疑惑都吞咽下去，他向來能忍，自然也能藏事。

計白的身體似乎真的很差勁，被顏明錘過之后，更是佝僂著身體狂咳，他捂住嘴，指尖還有一絲鮮紅的血跡流過。

公孫陽心想，這人可能真的受了傷，如果這是演的，那這演技實在是太浮夸了。

“計兄，你沒事吧？”

公孫陽虛虛扶住計白，面上有些關心也有些懊惱：“在下不過一名小國進士，實在不值得你們同國進士為我爭吵。”

他甚至極有禮貌地朝計白行了個禮。

“多謝計兄贈水之恩，別為了我影響你們二人的同袍之誼，在下這就離開。”

他抬腿欲走，那雙看似無力的手卻再次穩穩落在他的手臂上，使他瞬間動彈不得

計白似乎這才緩過了勁，盡管聲音不大，卻仍然堅定道：“你一個人上路太危險了，留下吧。”

“剛才那人雖然看著是個粗俗莽夫，但他其實是我們齊國最優秀的進士，已經在書山獲得一顆文心。”

計白說著說著，笑容便不由自主地苦澀起來，嘆息道：“顏明這人嘴硬心軟習慣了，他其實并沒有怪你，只是在怪我罷了。”

公孫陽不動聲色地拂下計白的手，面色掙扎，道：“可是……”

計白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先聽我說。”

計白看似很講道理，也很有禮貌的勸解道：“你看起來挺倒霉的，也不怎么聰明，一個人在書山肯定是活不久的，跟我們一起吧。”

公孫陽：“……？”

計白甚至很認真的點了點頭，肯定道：“這就叫互幫互助。”

你這叫強買強賣。

公孫陽在心里罵出了聲，面上確實不顯，委婉推脫道：“我知道書山中不缺結盟，可在下真的只是一名小國進士，連同伴都沒有，真的高攀不上齊國這種大國……”

計白正欲開口，不遠處顏明冷冷的話像只刀子似的丟了過來。

“你跟他廢什么話，誰知道他會不會暴露我們行蹤。他要是不愿意留在這里，不如殺了了事。”

計白的嘴角瞬間扯了下去，大聲反駁道：“別說這么傷人的話。”

公孫陽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這時候他要是還看不穿這兩人在唱紅白臉，那他就是真傻子了。

……

計白用自己高超的人格魅力收留了不少無處可去的人。

起初這些人和公孫陽一樣，并不配合，還做出抬腿就跑這種不理智的行為，不過在計白理智的開解下，他們逐漸變得懂事。

當然，顏明在其中也在不停搗亂，比如用那柄鋒利的樹枝劍砍碎不少石頭，虎狼般的目光盯著這些人的頭，恐嚇威脅不聽話就殺死云云。

每到這個時候，計白就會為他們據理力爭。

說出一些“廢物也有活著的權力”這種讓人溫暖的話語。

兩害取其輕。

小國進士們妥協了。

原本并不算繁榮的齊國隊伍，現在跟了一長串不情不愿的尾巴，計白毫不懷疑他們這支隊伍的堅固程度——

經不得一點風風雨雨，稍微有點動靜就會作鳥獸散。

不過單從人數上來說，他們確實快直逼陳楚兩國了。

公孫陽這次出奇的緘默，沒有像之前那般與他人主動交流，只是默默把自己藏了起來，注意力卻悄然放在計白身上。

計白會時不時拿出一個羅盤辨認兩眼，他在最前方帶路，顏明抱著樹枝，趕羊似的在后頭綴著。

“諸位——”

眼看著即將走到一處土坡前，計白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自己帶的這支隊伍，眉頭微微皺起：“我知道你們很想獲得文心，我也會給你們這個機會去爭奪，但你們要先答應我一件事。”

底下眾人瞬間吵嚷起來。

有人出口問道：“文心誰不想要，你要是真有能力，又為什么要給我們這個機會？”

計白有些驚訝的看向那位面容普通的人，道：“這位兄弟居然注意到了嗎？”

那人一頭霧水。

他注意到了什么？？

計白點了點頭，贊同道：“優秀的人真是藏不住，好吧，我確實有能力，還有文心。”

“我要你們幫我獲得第二顆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