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銹的蒸汽管“嘶——”地噴出白霧，塵民5605用缺了口的搪瓷缸接了半缸合成食物。

眼角余光掃過隔壁桌幾個穿新制服的年輕人——胸口掛著獵荒者的身份卡。

他們的衣著卻并不像以往獵荒者的打扮，有個卷起袖口五官凌厲的男人露出了一節金屬義體。

“聽說新來的地面人能讓噬極獸繞著走？”

擰著螺絲的9026把發黑的蛋白塊往桌上一丟，指甲縫里還嵌著昨天清理重力體的機油。

“可咱昨天看見他們有人幫瞎眼的5648撿拐杖——上民哪會干這種事兒？”

塵民5605用鐵勺敲了敲缸沿，渾濁的眼盯著遠處正在巡邏的光影教徒：“噓——你管他們什么人呢？

他忽然壓低聲音，“怪得很，我聽見那些地面人說，他們據點里的孩子，管老人叫‘爺爺’‘奶奶’。”

隔壁桌的男人轉頭看了過來。

周圍的議論聲立馬低了下去，有人偷偷摸了摸藏在破布衫下的舊世界物品，準備隨時上供，以免挨一頓毒打。

“大爺，你們平常就吃這些東西嗎？”

“饒命……啊？對，我們沒有資格享用高級伙食。”

馬維抽了抽嘴角，看著瑟瑟發抖的老人有些無奈。

從口袋里掏出一小撮煙草，揉成條狀貼在下嘴唇，接著抬手分了點在手上。

“來點？帶勁的很。”

老人看著馬維手上的東西是動也不敢動。

倒是旁邊的小姑娘看馬維不像是那些惡劣的上民，于是鼓起勇氣伸手接了過去。

一塞到嘴里，頓時被辣得憋紅了脖子，同時立馬覺得頭暈轉向。

馬維“哈哈”一笑，“夠不夠勁兒？舊世界的唇煙，好多人都沒嘗過，你叫什么？”

本來小姑娘還覺得是這個上民故意下毒，但想想之前他就塞到嘴里了。

“咳咳，塵民……沒有名字，我叫9026！”

馬維皺了皺眉，“什么玩意兒？這也能叫名字？”

他低下腦袋想了一會，一拍手：“那你就叫馬麗麗好了！”

左肩掛著的耳麥突然響了起來，馬維看了一眼，是顧裴傳來集合的消息。

馬維帶著幾個列車的人揮揮手走了。

小姑娘看著遠去的男人，嘴里的味道依舊嗆得讓人咳嗽。

但第一次，塵民9026心里微微一顫——不是編號，是像舊世界里那樣，帶著溫度的稱呼。

遠處，馬維看著已經逐漸集合的眾人有些興奮。

這些天顧裴一直都不見蹤影，倒是馬克時不時在他們面前露個面，順帶著進行獵荒者的基礎訓練。

但說實話也就那么回事，他們這群人哪個不是從16歲開始就在地面上討生活。

就算不啟動義體，也能在他們他們馬克隊長手底下下撐個7 8分鐘。

很奇怪，明明那個男人身上一點義體沒裝，但力量已經快比得上專門裝了手臂義體的人了。

“呲——”

頭頂擴音器突然傳來電流聲，馬維的耳麥同步震動，顧裴的聲音帶著機械雜音炸響：

“地面同盟成員，三分鐘后到C區甲板集合，攜帶重力體適配終端。”

“重力體適配終端？”馬維身旁的人甩了甩金屬義體手臂，關節處的齒輪發出咔嗒聲，“咱們這情況，燈塔的裝備能適配？”

馬維沒搭話，盯著走廊盡頭光影教徒胸前冒著藍光的身份卡——

自從地面同盟拿到獵荒者編制，那些家伙看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會走路的噬極獸誘餌。

顧裴站在高臺，深呼吸調整狀態，關節發出輕微嗡鳴——

他看了看身邊的馬克等人，開口說道：

“我們帶來的信息素樣本等級不夠，屏蔽塔啟動后無法有效規避噬極獸，只能騙騙蛇狗和地吼。”

他抬頭看向馬克，后者正站在一旁抱著手臂，面露嚴肅。

墨城倒是和艾麗卡有說有笑。

“摩根的命令很清楚——生態核心區的遺址或許有君王級噬極獸的活動痕跡，三天時間要盡量拿到高階腺體。”

馬克把手一攤：“君王級？就我們？”

他忽然注意到顧裴背后掛著的夸張長刀——

“你打算就靠這個去生態核心區？說話你不用穿重力體吧？”

顧裴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衣服上的金屬扣。

“想穿啊，那是機甲誒。”

冉冰把玩著匕首，手里甩出漂亮的刀花。

突然注意到顧裴手腕上系著一圈紅繩，上面還掛著一個朱紅色的圓形物品。

“這是什么？”

底下的人群逐漸聚攏。

“朱砂，保平安辟鬼神的。”

顧裴晃了晃手腕，下方的人群有序的排列，幾個光影教會的人也在靠近。

“舊世界有種說法叫心主神明：朱砂的特性能鎮攝心神。

養精神、安魂魄，防止邪祟干擾精神世界。”

他沒說這玩意是老維克從他死了好多年的老婆首飾盒里找出來的。

老維克聽說摩根下的命令之后，死活都要讓顧裴帶上。

馬克的耳麥突然響起鏡南的通訊：“獵荒者小隊注意，重復任務目標：十二小時內抵達遺址，三天內往返燈塔，地面同盟負責外圍警戒和獲取樣本。”

他抬頭看向顧裴，發現對方眼神里不再是初見的那般壓抑。

光影教會的人走了過來，是一個面相猥瑣瘦小的中年男人。

顧裴看著那張臉，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他就會缺幾個門牙。

獵荒者收攏隊形，齊齊單膝下跪。

“哼，現在本祈福官來給你們祈福，要感謝光影之主的庇護！”

“光孕眾生，眾生隨影。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

以道制欲，樂而不淫。

寧殘體膚，不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