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海關(guān)密檔

姑塘海關(guān)舊址的磚墻上，彈孔密布如蜂巢。

方硯舟推開檔案室的鐵門，塵霧中浮出1938年的木質(zhì)檔案柜。泛黃的報關(guān)單上，“故宮南遷文物”字樣下壓著張泛紫的船票，乘客姓名欄赫然寫著“陸岐黃”——陸青梧的祖父。

“螭吻尊當年是通過這里運往重慶的。”周南笙的紫外線燈掃過票據(jù)背面，顯出一串密語：“霧鎖鞋山日，龍歸彭蠡時。”

陸青梧的銀針突然扎進方硯舟虎口：“別碰柜角！”

遲了半秒。

方硯舟的指尖已擦過柜門銅環(huán)，環(huán)內(nèi)機關(guān)彈出一枚銹蝕的日式手雷。保險栓崩飛的瞬間，陸青梧甩出針灸包，三枚金針精準卡住撞針凹槽。

“昭和十四年制的91式手雷，”她冷笑，“玄淵閣就這點新意？”

檔案柜轟然側(cè)移，露出墻內(nèi)暗格。一尊鑒真東渡銅像手捧卷軸，軸內(nèi)卻不是佛經(jīng)，而是用青陽腔工尺譜加密的長江水雷布防圖——1938年日軍為攔截南遷文物所設(shè)。

二、江底雷陣

鄱陽湖西岸的蘆葦蕩里，生銹的探雷器發(fā)出蜂鳴。

周南笙跪在泥灘上，激光筆掃過水面下若隱若現(xiàn)的鋼索。“不是普通水雷，”他擦去額角冷汗，“是九菊一派用沉船怨靈煉的‘陰雷’，觸發(fā)后釋放的不僅是炸藥，還有……”

腐臭味撲面而來。

湖面浮出五具纏滿水藻的尸骸，胸腔內(nèi)嵌著菊花狀銅爐，爐中磷火幽綠。陸青梧的銀針剛觸及銅爐，尸骸突然睜眼，刺刀從朽骨中彈出！

“是故宮護寶隊的制服！”方硯舟格開一柄刺刀，瞥見尸骸胸口的“北平故宮博物院”徽章，“他們不是日軍，是被煉成傀儡的同胞……”

陸青梧扯下發(fā)簪劃破掌心，血珠滴入螭吻尊鼎紋。青銅鼎嗡鳴震顫，鼎內(nèi)騰起青煙化作鑒真虛影。老僧手持錫杖點向湖面，陰雷陣的鋼索寸寸崩斷。

“走！”她拽起兩人躍入快艇，“陰雷陣連著湖底沉船，佛骨僧在逼我們提前引爆！”

快艇引擎轟鳴時，方硯舟看見后視鏡里的鑒真虛影消散前，唇形分明在說：“琴弦在船首，血祭可破。”

三、斷弦絕響

沉船甲板覆滿江豚尸骸，月光下泛著尸蠟般的慘白。

方硯舟跪在船首焦尾琴前，十三根冰弦僅剩三根完好。陸青梧的銀針刺入他心俞穴，金針引血術(shù)將心頭血逼向指尖。

“《鎮(zhèn)龍引》最后一音需斷弦奏響，”她聲音發(fā)顫，“但斷弦的反噬……”

“總比讓陰雷陣毀了鞋山強。”方硯舟扯斷第一根弦。

琴音如裂帛，船體應(yīng)聲傾斜。螭吻尊鼎紋亮起，鼎內(nèi)浮出半卷《永樂大典·九江卷》，書頁間夾著李渤的親筆信：“倭寇若至，可碎鼎為刃。”

佛骨僧的機械義肢貫穿艙壁，昭和銅錢從指縫灑落：“螭吻尊早該在鑒真東渡時沉海，你們?nèi)A夏人根本不配……”

方硯舟扯斷第二根弦。

音波化作青龍纏住佛骨僧，周南笙趁機將紫外線燈壓進他胸腔的菊紋銅爐。爐內(nèi)磷火暴漲，照亮沉船底艙堆積的故宮文物箱——全是贗品。

“真的螭吻尊呢？”周南笙嘶吼。

方硯舟扯斷最后一根弦。

無聲。

絕對的寂靜中，所有陰雷同時浮出水面，江豚尸骸集體轉(zhuǎn)向鞋山方向。他忽然懂了——最后一音是次聲，只有龍魂能聽見。

鞋山在轟鳴中崩塌，螭吻尊虛影沖霄而起，化作青鱗巨龍沒入長江。

四、殘局余音

佛骨僧的機械心臟停跳前，吐出一個名字：“陸岐黃。”

陸青梧的銀針僵在半空。

1943年的月光仿佛穿透時空，她看見祖父立于沉船甲板，將真螭吻尊推入江心，轉(zhuǎn)身走向日軍槍口的背影。假鼎內(nèi)的《鎮(zhèn)龍引》殘譜，原來是他用半生陽壽寫的陷阱……

方硯舟的焦尾琴徹底碎了。

他撿起一片琴板，內(nèi)側(cè)刻著蠅頭小楷：“琴存則脈存，縱碎骨，勿碎心。”

周南笙將沉船坐標刻上星子硯，抬手擲入江心：“該讓文物回家了。”

鄱陽湖的霧散了。

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時，不知何處傳來青陽腔的《鎮(zhèn)龍引》，唱著他們都沒聽過的詞：

“龍歸水府霧成雪，弦斷猶聞金石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