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陸惜姻坐在椅子上，兩根食指絞玩著腰間垂下的絲帶，左瞧瞧門口，右看看身旁的許清蘊。

“母后，外祖母怎么還沒來？”

許清蘊看著女兒翹首以盼的模樣，心下好笑，姻姻倒是和往日一樣，每回母親進宮，還沒見到彼此就不停詢問她外祖母有沒有到，這祖孫兩人的感情當真是好的不得了，有時候連她這個母親都有點吃味。

不過今日，母親確實比平常來得晚了些，按以往來講，兩炷香前，母親就已經到了鳳儀宮。

現下也不知母親被什么事耽擱，她只好安撫陸惜姻：“再等等，你外祖母很快就到。”

這時，門口出現幾道人影，為首的正是身著一襲青色翟衣的孟素霜。

“皇后娘娘萬福。”

“母親不必多禮。”

許清蘊連忙起身扶起孟素霜，剛想說“母親請坐”，孟素霜就越過她一把抱住陸惜姻。

一旁的綰秋對此倒是見怪不怪，每回老夫人進宮，必先跟小公主親熱一番，才能冷靜下來跟娘娘談論正事。

“我的乖囡囡，快讓外祖母看看。”

陸惜姻還未反應過來，雙頰傳來溫熱的觸感，近在咫尺的是孟素霜那雙充滿慈愛的眼睛。

“哎喲，都瘦了不少。”

孟素霜捧起自家孫女的臉仔細端詳一番后，不禁心疼道。

她抬手招呼著身后的幾名宮女，隨著她們一個個打開抱在懷中的匣子，映入眾人眼簾有象牙九連環、鎏金香囊球，傀儡戲偶、陶哨等等。

“瞧，這是外祖母給你帶的，這些都是現下京城最流行的玩意兒，看看喜不喜歡？”

孟素霜拿起傀儡戲偶遞給陸惜姻，外頭絹帛制成的小衣裳握在手心里滑溜溜的。

“有勞母親破費了。”

許清蘊知道母親每月就那么點銀錢，而這些東西林林總總加起來也要一二百兩，不動用自己攢的私房錢定是買不下來。

孟素霜擺擺手：“哪里哪里，都是你父親出的錢。”

聽到是許承璋出的錢，許清蘊十分詫異：“父親竟舍得花這么大手筆？”

孟素霜冷哼一聲：“給姻姻花錢，他這只鐵公雞再怎么摳搜，也得被我拔下半身毛。”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忍俊不禁。

陸惜姻把玩著手中的戲偶，心中一暖，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孟素霜的手：“謝謝外祖母，也謝謝外祖父。”

“我的乖囡囡，哪里用得著謝謝，不管你想要什么，外祖母都會買給你。”

孟素霜看著懷里的人兒心軟得一塌糊涂，她抱緊陸惜姻，“外祖母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能平安快樂地長大，到時候搬出這皇宮住到公主府，然后天天來看外祖母好不好？”

“好。”陸惜姻點頭應道。

兩人親密無間的模樣激起許清蘊的醋意，她佯怒道：“你們祖孫二人倒是商量好在外頭一起快活，就剩我自個在宮里孤孤單單。”

見許清蘊生氣，陸惜姻連忙掙脫開孟素霜的懷抱拉著她的手安慰道：“母后別生氣，到時候姻姻也會天天進宮來陪你。”

聽見這句話，許清蘊心頭泛起的醋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素霜笑著揶揄她：“瞧你，多大的人了，還跟自己的孩子拈酸吃醋，姻姻這般好的乖孩子，哪里會舍得丟下你。”

陸惜姻也跟著附和：“是啊，母后，你可是我心底最最最重要的人，我怎么舍得每天都見不到你。”

許清蘊噗嗤一笑，她捏了捏陸惜姻的臉蛋：“好了好了，母后不逗你了，我就知道我的姻姻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她抬起頭同孟素霜問道：“不知母親給姻姻找了什么樣的師傅？”

孟素霜回道：“昨日綰秋前腳剛走，我后腳就寫了信，派人飛鴿傳書送去明月山莊，眼下應該都已經送到了對方手上。”

“明月山莊？”許清蘊沉吟片刻，“母親請的可是那位去年在武林大會奪得魁首的驚崢仙子？”

她雖身在皇宮，但江湖上的事也是有所耳聞。

武林大會每五年舉辦一次，來比試的人要求年紀在二十五歲以下，一共三輪比試，前兩輪都是一對一抽簽比試，最后一輪卻是混戰，勝出者即為魁首。

而這位驚崢仙子年僅十七，便以自創的驚鴻劍術打敗了所有比試者，可見其自身天賦與武功都是極為出挑的。

孟素霜頷首：“對，就是她，給姻姻請師傅自然要找最好的。”

“可聽聞這位驚崢仙子去年奪了魁首后，就一直呆在明月山莊里閉門不出，任誰邀請都不肯出莊子半步，對方能答應來這千里之遠的京城嗎？”許清蘊抿了抿嘴，神色憂慮。

孟素霜卻朝她神秘一笑：“放心，我自有法子讓她答應。”

……

明月山莊。

“莊主，來信了。”一小廝舉著手中的信紙步履匆忙地跑進演武場。

演武場內，一名藍衣女子聽見他的聲音，依舊目不斜視、旁若無人地練習著自己的劍術，直至出完最后一招，她才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抬眸看向守在一旁的小廝。

“是那惹人嫌還是莊子又出了什么事？”

小廝搖了搖頭：“都不是，是從京城來的信，說是請您去當公主的師傅。”

“公主？那不才七歲的小娃娃，不去，替我謝絕了對方。”

林驚崢抬起腳步，正欲去樹蔭底下搭的棚子里乘涼歇息，又聽小廝接著道：“可這信里說，只要莊主您肯去，就給黃金千兩——”

小廝還沒說完話，一陣輕風掃過，他眨了眨眼，方才還在跟前的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月銀黃金百兩。”

突然間，女子又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抽走他手中的信紙，仔細吹了吹又小心翼翼地折起來放進衣袖里。

她丟下一句“看好莊子”后又跟一陣風似的離開。

小廝呆愣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耳邊響起一道飄渺空靈的聲音。

“有什么事屆時再傳信給我。”

小廝剛想回應，林驚崢的聲音再次從遠處傳來：

“小事別煩我，大事找付長老。”

小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