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全畢竟見過世面，見求饒無果，反倒梗著脖子硬氣道：“羅浩宇，你敢殺我？”

“為何不敢？”

羅浩宇怒極反笑，掄起碗口大的拳頭就要取這大地主的性命。

“你若殺我，我方家子孫定要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還有你的兄長羅景龍，他可沒你這般身手，逃也逃不掉，必不得好死。”

羅浩宇聞言一怔，并非不敢下手，而是突然明悟。

“原來這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見其遲疑，方得全趁機道：“你若就此收手，還有商量的余地......”

“啪！”

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羅浩宇哪管這些，騎在方得全身上左右開弓，先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直接殺了反倒便宜這老狗。

“啪啪啪”

直打得皮開肉綻，眼看就要斷氣時，一道充滿慈悲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施主，大仇已報，何不饒他一命？”

羅浩宇循聲望去，只見一位寶相莊嚴的僧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五尺開外。

但見其面色紅潤，身披錦斕袈裟，手持禪杖，氣度不凡。

“方才你沒聽見？他揚言要追殺我到天涯海角，豈能留他性命？”

“二位施主既已種下仇恨之因，若這般冤冤相報，只怕永無寧日。不如放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羅浩宇冷笑著打斷僧人。

“誰說沒有盡頭？待我殺盡方家人，這恩怨不就了結了？”

“阿彌陀佛，施主慎言。”

僧人低誦佛號，目光如電，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

此人能說出如此殺氣騰騰的話，顯然魔性深重。

所修功法更是透著股邪異之氣，多半是被妖物蠱惑了心智。

然而，卻看不出其來歷根底，實在蹊蹺。

僧人暗自思忖，單手合十，緩緩道：“若要了結恩怨，未必非要大開殺戒。”

“老衲有一法，可化解方施主心中惡念。”

“哦？什么辦法？說來聽聽。”

“還請施主先起身。”

羅浩宇冷哼一聲，松開方得全站起身來，倒要看看這和尚能耍什么花樣。

僧人低誦佛號，踱步上前，俯身在方得全的天靈蓋上輕輕一拍。

一股靈光伴著佛性悄然渡入其心。

只見方得全猛然深吸一口氣，悠悠轉醒。

待看清羅浩宇后竟老淚縱橫，滿臉悔恨。

“是我罪孽深重，不該貪圖羅家田產，害你受苦......”

“嗯？這......”

羅浩宇難以置信地望向僧人：“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非神非圣，老衲云游四海，見此地上空殺氣翻涌，特來化解。法號渡惡。”

“渡惡？”

羅浩宇恍然大悟——所謂渡惡，便是度化惡人。

若佛門功法真能令人棄惡從善，倒確實能免去世間諸多紛爭殺戮。

“可這與我何干？老子最煩惡人洗白的戲碼！”

“難道放下屠刀，從前造的孽就能一筆勾銷？”

“施主還要執意動手？”渡惡僧躬身問道。

“須知方家父子與王施主皆已被你重傷，還望莫再造殺孽。”

“哼！”

羅浩宇雖仍心有不甘，卻也覺得和尚所言不無道理。

方得全雖能保住性命，但畢竟年邁體衰。

此番重傷難愈，恐怕活不了幾年。

方盛傷勢更重，王管家口舌盡毀，再難搬弄是非。

可若他們日后報復二哥怎么辦？

渡惡僧似已看透他的心思，含笑道：“方施主既已誠心向善，斷不會再生報復之念。”

方得全也顫聲道：“我方家子孫必當洗心革面，羅公子盡可放心。”

“若違此誓，甘愿永墮地獄，不得超生。”

渡惡僧聞言甚是欣慰，口誦佛號，感嘆又度化一人，佛門再添善信。

然而這一幕在羅浩宇眼中，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罷了，懶得與他計較，往后各走各的道。”

羅浩宇轉身欲走，身后又傳來和尚的聲音。

“羅施主且慢。你身染妖氣，魔根深種，讓貧僧為你祛除孽障可好？”

“我有沒有妖氣關你屁事，你別多管閑事。”

羅浩宇對這和尚談不上厭惡，卻也絕無好感，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渡惡僧微微一笑，施展縮地成寸之術，如影隨形般追上，一把扣住羅浩宇的手腕。

“松手！”

渡惡僧充耳不聞，一道金光自丹田升起，順著二人相觸的手掌渡去。

此乃佛門驅魔大法，任憑什么妖邪都要現出原形。

更能借此窺探這少年修煉的功法，揪出幕后妖物。

豈料片刻之后，異變突生。

那道金光竟倒卷而回，直沖入渡惡僧的識海，化作一團混沌黑氣，散發著上古洪荒般的恐怖氣息。

黑氣中忽現一雙眼睛，只輕輕一眨，渡惡僧的識海幾欲崩碎。

“這是......”

渡惡僧口吐鮮血，袈裟迸裂，整個人倒飛出去。

危急關頭，他將禪杖拋向空中，口誦真言，幻化出一尊護法金剛，這才勉強保住性命。

這位得道高僧，竟被逼得動用了本命法寶。

羅浩宇一臉茫然，只覺得手腕微微發癢。

渡惡僧艱難爬起，遠遠望著他，聲音發顫：“佛敵！”

那團黑氣中蘊含的視線，充斥著對佛門滔天的恨意與殺念，恐怖至極！

其層次之高，遠非現在的他所能抗衡。

“什么亂七八糟的？”

“阿彌陀佛！”

渡惡僧當即誦念佛號，毫不猶豫地掐訣遁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搞什么鬼......到底怎么回事？”

羅浩宇轉身返回方家宅院，恰好撞見搬救兵回來的方強。

原來這家伙一直躲在暗處窺視。

方強驚慌失措地舉著刀，聲音發抖：“別、別過來！你別過來！”

“都這時候了還敢威脅我？”

羅浩宇懶得理會，徑直走到方得全面前。

果然不出所料，隨著渡惡僧負傷逃走，法術失效，這地主老財又恢復了本性，眼中滿是怨毒與威脅。

“羅浩宇，你殺個李四也就罷了，若敢動我，官府絕不會放......”

“咚！”

刀光一閃，方得全人頭落地。

羅浩宇緩緩起身，心中既憤怒又悲哀。

方得全至死都沒把他放在眼里，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仍認定他不敢動手。

說來也是，區區草民如螻蟻般卑微，怎敢對一方豪紳下殺手？

他憑什么敢？難道不怕王法嗎？

…………

剎那間，方家宅院方向傳來幾聲凄厲慘叫。

緊接著火光沖天，將北臺鎮的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幾個不明就里的鎮民提著水桶趕來救火，走近時卻發現王掌柜等一眾鄉紳早已聚在那里，只是沉默地望著熊熊烈火。

“各位老爺，怎么不去救火？“

“這火......救不得......“

“為何救不得？“

鎮民提著水桶繼續往前，一抬頭，只見烈焰中走出一個魁梧身影。

那人渾身浴血，腰間別著把菜刀，神色冷峻地穿過人群，徑直往自家方向走去，不發一言。

鎮民猛然想起近日的傳聞，頓時明白過來。

慌忙扔下水桶逃回家中，生怕招惹了這個煞星。

不多時，鄉紳們也紛紛散去。

王康泰望著那片火海，心中暗嘆：“這一切的起因，當真只是為了幾畝薄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