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熬了咖喱飯。

本來是在動畫片中找到的美食，在幾次嘗試后反倒越來越喜歡起來。

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可以更快變軟的小塊丁狀，找不到大蔥就用廚房里還剩余的洋蔥代替，放在冷凍層的肉塊硬邦邦的找不到能切的地方，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它切下來。

沒管還在“滋滋”響的屏幕，我在油里快速地放入切得有些薄的肉片，用中小火慢慢煎到有輕微的金黃色。

這樣的肉塊吃起來更美味。

這是我的秘密食譜。

加入洋蔥丁跟土豆丁，左右翻炒了幾下，我將開關擰到最下方，藍色的火小了下來。趁著這個間隙，我迅速倒入了一瓶蓋生抽跟適量的耗油。

鍋里瞬間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我疑惑自己似乎聽到了小孩撲倒的聲音。

隨便加了些少許的溫水，我將最后一塊咖喱放入仿佛息了火的鍋中，便有些急切地跑到小孩在的客廳，也是我睡覺的地方。

“怎么了！？”

*

在回家之前，我清楚地意識到了小孩的霉運。

在第幾次被不知名小石子絆倒后，我半是強硬半是安撫著，才終于再次拉到了小孩的手。

……

小病人非常倔強，在回完話后就迅速收回了胳膊，半點不給我談價的地步。

抱著遺憾的心情，我仿佛在背后長了雙眼睛般，邊帶路，邊回頭看自己的小病人有沒有跌倒，又刻意調慢了步子。

這樣的身體狀況，無論是抱著還是背著，都很容易蹭到傷口，讓小病人自己憑著感覺走路或許是最好的。

這樣想著，背后卻傳來輕微的震動。

有一種說法，走在空曠地帶時，如果身后某處空氣突然變暖，人的皮膚會率先知道。

我覺得那也完全試用于現在，身后一直存在的輕微暖意突然消失，人的皮膚也會察覺到。

我有些驚慌地回頭，唯恐看見小孩閉眼的情景。

小孩只是摔倒了，這件事實讓我松了口氣，我蹲下來，平視對方，問他“要不，我拉著你走吧。”

也許是陳述的語氣讓小孩有些不開心，小孩白色的腦袋較之前有些用力地搖了搖。

“好吧。”我對這份感知有些新奇，抖了抖因蹲下而有些酸麻的小腿。

我在那之后第一次向小孩伸手，“那我扶你起來總可以吧，一直被拒絕，我會感覺自己很沒用的呢。”

我向有些呆萌又很單純的小孩子耍起了無賴。

小病人善意地妥協了，小心翼翼摸上對方手上深淺不一的血痂，我的心情沉重了下來。

在松開手掌的瞬間，我笑著打著哈哈，“那我們繼續走吧，看來中午要先去警局一趟了。你可以更快找到家人哦！”

小病人抬起的腦袋上是滿滿的大問號。那雙跟偶爾來自家串門的野貓一樣的眼睛，讓我不自覺嘴角上揚。

“小朋友該不會忘記自己是‘黑戶’人員了吧。”我笑嘻嘻地看著對方。

在看到對方眼里清晰的疑惑，我在被說中的尷尬中也疑惑了一下。

我之前是有哪里沒說清嗎？

我不自覺開始推挖起自己的錯誤。

小朋友看起來連十歲都沒有，身上還有一堆傷，不清楚自己口中的話很正常。

“這樣啊，那我再說一遍吧。”我不自覺間再次蹲了下來，與小孩平視。

小孩眼中又帶上了初遇時的不安，對他來說很隱蔽，但對大人來說真的很容易發現，像是那只短毛橘黃色小貓在被人靠近時的表情。

像是要被拋棄了一樣。

“不是丟下你，是去找你的家人，找你住的地方。”

我盡力讓對方理解。

小孩臉上的不安消散了，我明白，這不是我的功勞，小孩再次把自己藏了起來。

我感到抱歉。

我們又一次走了起來，這段不長的小路卻被我們走出了漫長的感覺。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扶起，我沒有懷疑對方，只當是小孩身上的霉運，需好好洗洗去去霉氣。

我對他有一種奇怪的愧疚，所以在小孩再次跌倒時，在他低著頭等我扶起時，我做出了這個決定。

“小孩，跟我走吧。”

*

像是一種血濃于水的錯覺，在小病人受傷時我總是會下意識感知到。

藍白色的屏幕在身旁左右搖晃了半天，我沒管它。

“滋滋”的響聲時刻圍繞在我面前，像是早期的電視信號不好時，伴隨著閃屏所出現的聲音。

已經太常見的聲音理所當然地被我扔掉了記憶深處。

在小心地將小病人拉到自己軟綿綿的大床前，我還是心軟于對方撲哧閃著的大眼睛，隨手拿了一個抱枕塞到對方手上。

“這次是怎樣摔倒的呢？”我用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語氣，溫柔地詢問。

小孩眼神躲閃了幾下，有些局促，幾次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用食指背部輕輕碰了碰鼻子，小聲道，“……我不小心跌倒的。”

看出小病人拙劣的偽裝，我在心里嘆了口氣。

應該是被嚇到了，貓咪到了新的環境總是會害怕。

“沒事的，這沒有什么會傷害你的東西，我保證。”

我向小孩承諾。

小孩的表情安定下來，小手輕輕地著抱枕。

嗅嗅。

空氣中充滿了咖喱的香氣，像極了很久之前的那次滿屋紅豆香。

我瞪大了眼睛，大腦深層不斷地發起命令——糊了！快去看鍋！

在精神的持續努力下，身體終于動了起來。

先是猛的向前沖了下，緊急情況下左腳差點絆住右腳，穩住身子后我快速向廚房沖了過去。

完蛋了。

完蛋了。

完蛋了。

我在心中哀吼。

我的咖喱！！！

在我跑向廚房后，小孩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對上了角落中熟悉的一縷紅光。

紅光中慢慢爬出了一雙長滿血絲的巨大眼睛，小孩目不斜視，仿若無知無覺，攥著抱枕的手卻漸漸收緊。

紅光中的怪物似不滿對方的忽視，支著干癟的胳膊就要往外爬，途中發出“噗嗤”的肉塊推擠聲，又被迅速轉變成“滋滋”的聲響。

還不等小孩的眼中流露出害怕的情緒，紅光中的怪物就被用力地往回拉，怪物裂開的褶皺嘴角下滑成一個驚恐的角度，干癟的胳膊馬上就要支撐不住了。

在一聲“滋滋”的哀嚎中，怪物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