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站在洗手間隔間里，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塞回口袋，走出隔間時，蘇悅正靠在墻邊等他，發絲微亂，眼底卻藏著一絲擔憂。

“真的沒事？”她輕聲問。

“嗯。”他點頭，語氣平靜，“只是有點累。”

她沒再追問，只是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地走出了餐廳。

車子平穩駛向家的方向，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

而林曜卻始終清醒，眼神落在擋風玻璃外，思緒卻早已飄遠。

那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深處塵封的門。

“我回來了。”

安雅回來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她的聲音、她的笑、她轉身離開時那句“我要去巴黎”的決絕。

可當這三個字重新出現，所有的畫面都像電影一樣閃回，清晰得令人窒息。

回到家，蘇悅哼著歌換下外套，動作輕盈得像一只歸巢的白鳥。

她端來兩杯熱牛奶，遞給他一杯，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你還好嗎？”

他接過杯子，點了點頭：“只是有點累。”

她看著他，眼神溫柔卻帶著探究：“你確定？”

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嗯。”

可那笑容太過生硬，沒能騙過她的眼睛。

客廳的燈光柔和，映得兩人輪廓模糊又真實。

蘇悅靠在他肩上，他順勢摟住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她的手臂。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可他的心卻沉入了某個深淵。

安雅的消息還在那里，靜靜躺在收件箱里，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所有的情緒。

他知道她會回來。

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更沒想到的是，在這之前，他已經愿意對蘇悅敞開心扉，甚至說出了那句“我不是為了蘇家才坐在這里的”。

他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她。

可現在，過去的人突然闖進現實，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濕了剛曬干的心。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今晚的畫面——她坐在餐桌對面，眼眸清澈，嘴角含笑，問他：“如果我說，我也在試著靠近你，你會不會覺得……太快？”

他當時只覺心頭一震，反手握緊她的手，說：“只要你愿意，我們可以慢慢來。”

可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準備好放下過去。

蘇悅靠著他，忽然輕聲開口：“林曜，如果你有什么事瞞著我，我不怕。我只怕你什么都不說。”

他僵了一下，低頭看她，發現她并未睜眼，像是隨口一說的夢話，可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夜色漸深，城市沉入夢中，連風都變得安靜。

林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他悄悄摸出手機，再次點開那條消息。

“我回來了。”

指尖幾次欲撥又止，最終只是把手機鎖屏，輕輕放回床頭。

而另一邊，蘇悅也睜著眼睛，腦海里不斷浮現他在餐廳里那個瞬間的神情——溫柔、柔軟、真誠，卻又藏著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假裝熟睡。

可那一瞬間，她聽見他輕嘆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落在她耳中，卻像是一記悶雷。

她閉上眼，睫毛顫動，心里第一次泛起不安的漣漪。

林曜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卻是安雅的臉。

她回來了。

他會怎么做？

她會不會再來一次，奪走本就屬于別人的東西？

而他，還能不能守住剛剛找到出口的迷宮？

深夜，風從陽臺吹進來，帶起窗簾一角，月光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霜。

林曜翻了個身，伸手想抱蘇悅，卻發現她已經挪到了床沿，背對著他，像是本能地拉開距離。

他愣住，手指停在半空。

這一刻，兩人各自心事重重，在同一張床上，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林曜望著她的背影，低聲喚了一句：“悅悅。”

她沒有應答。

他頓了頓，改口道：“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晨跑？”

她終于輕聲回應：“好啊。”

可語氣冷淡，像是敷衍。

他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而她，也繼續睜著眼，數著心跳，等待天亮。

直到凌晨一點十七分，林曜的手機再次震動。

他翻身起床，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關上門。

屏幕亮起，是來自國外的加密信息。

“曜，我已經落地瀾城機場，老地方見一面吧？我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沒說完。”

他盯著那行字，許久未曾移開視線。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迅速熄滅屏幕，藏起手機。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蘇悅披著睡衣站在門口，眼神清亮：“你在干嘛？”

他看著她，神色如常，語氣溫柔：“查份資料，吵醒你了？”

她搖頭，卻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淡淡地說：“早點休息。”

她轉身離開，背影單薄，腳步輕緩。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喉嚨發緊。

良久，他低聲呢喃了一句：“對不起。”

可這句話，她聽不到。

門外，蘇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書房門。

風吹過，她裹緊了睡衣，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