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陸瑾瑜吃驚的是，下樓時，她竟赫然發現，王澤是和紀曉薇一起出來的。

眉頭輕蹙。

這是做什么？

不太懂。

但，毫無疑問的是，若他今晚夜不歸宿，肯定要對紀曉薇有個說法的。

所以，是想今晚一次性，把全部的話說開？

如此想著，陸瑾瑜若無其事上車，笑盈盈打招呼。

紀曉薇倒沒什么特別多的想法。

下樓前王澤已經說過，今晚和陸瑾瑜喝酒。

大理的民宿圈，很浪漫。

或者說，很放縱。

像是那首很古早的歌詞，或許愛情就在洱海邊等著。

愛情，他們和她們有沒有遇到，不知道。

但這句口號，當真讓不少人趨之若鶩。

這段時間，她從夏家慧口中，聽說過不少客人之間的事情。

客人和客人，客人和民宿老板，客人和民宿管家，客人和旅行搭子，民宿老板和房東，房東和租客的狗……

等等，種種。

曲折離奇，精彩紛呈，什么奇形瓜都有。

當然，放縱的人，在哪里都放縱，和地點無關。

像是澤哥。

哪怕在南寧，哪怕當著自己的面，依舊有美女搭訕他，還和他約飯，他都會毫無心理負擔的去。

偶爾，紀曉薇不可避免的會想，那我算什么？

女朋友？

還是被包養的金絲雀？

但更多的時候，她只想當一只鴕鳥。

不知道。

不清楚。

不了解。

也不想了解。

別讓我知道就好。

畢竟，除了這點，澤哥一切都完美。

畢竟，自己目前的一切，都是他給的，甚至包括……生命。

……

這家精釀吧位置偏僻，附近都已黑燈瞎火，這里是唯一的光，幽深僻靜。

典型的歐式風格，裝潢復古，大杯啤酒的價格，則對標一線城市，三十起步。

所以……沒什么客人。

扎著鞭子的男老板，百無聊賴坐在吧臺后刷短視頻。

“歡迎光臨。”

各自點了一杯啤酒，坐在窗口，王澤淺淺抿一口，麥香十足，帶著覆盆子和櫻桃的香氣，有點像是林德曼的櫻桃系列，但甜度下降，麥香味增加，同時酒精度更高。

“老板，拿三個骰盅過來。”

朝老板笑喊一句，王澤心情微妙，拿到骰盅，嘩啦啦搖響，手勢干凈利索，一看就是夜場老手。

“上次帶薇薇去男模場，可把她嚇壞了，今兒沒男模……湊活吧。”

王澤簡單的開場白，奠定今晚氛圍基調。

自己心目中的價值排序，當然是快樂第一。

紀曉薇臉色微紅的低頭，眼角余光看向陸瑾瑜，這種事兒，是能在外人面前說的嗎？

不過說都說出來了。

哎……

陸瑾瑜桌下的腳尖，輕輕晃悠，似有若無的點著王澤，眉毛輕挑，心中浮現出一個只覺格外過分的念頭——他，他想干嘛？難道還想double啊？

人至少不能如此沒有底線吧？

“店這邊，現在各種情況都穩定了，我就準備撤，這件事跟你提過幾次，接下來的經營，就是你的任務了。”

“具體操作，可以聽夏家慧的，錢，你看好，收益都是你的。”

王澤單對紀曉薇笑說。

紀曉薇驚訝，眼睛微微瞪大。

這幾天看過店里的全部資料，即便再怎么區分淡旺季，一年到頭，還是會賺錢的，而且不少。

碰上客人特別多的年份，甚至能突破五十萬。

全給我？

嘴唇動動，她想說點什么，但被王澤伸手堵住。

“咱倆的關系，就別講那么多了，應該的，澤哥花心是花心了點，但拋去男女之間那點事兒，義氣還是夠夠的。”

“來，喝一口，敬相遇。”

王澤笑著舉杯。

哪怕再遲鈍，此刻紀曉薇也品出點不一樣的滋味，我，我要被拋棄了？

不是……

白天剛甜甜蜜蜜的一天，買了車，還買了小狗！

而現在，晴天霹靂！

剎那間，她眼淚便簌簌而落，滴進酒杯。

喝不下去。

完全喝不下去。

“看把孩子高興的，都開心哭了，財迷啊。”

王澤依舊笑嘻嘻。

她淚眼婆娑的看著王澤，下意識伸手，抓住王澤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輕輕搖頭。

“好啦，哭什么，就喝一口酒。”

“要不交杯？”

王澤拉過她的手，擺好姿勢。

紀曉薇……懵，淚水倒是止住了。

旁邊看著的陸瑾瑜，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狠狠代入了。

不禁想到，或許自己也有這么一天，但那個時候，我絕不會哭。

她靜靜看著渣男表演。

“不許哭了啊！”

“擦干眼淚！”

王澤拿紙巾，幫紀曉薇擦干眼淚：“知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嗯？

紀曉薇癡癡看著他。

“是脫貧！”

“窮的叮當響，沒錢，沒錢就是沒有能量，所以想死，所以一遇事兒就哭。”

“幫你算筆賬，在這當三年店長，多了不敢說，三年，工資加上客棧收益，一百萬還是有的，不夠，我給你補齊。”

“笑一個！”

紀曉薇腦子很亂，本能擠出個笑容。

她喜歡聽他講道理，很清晰，很通透，像是爸爸一樣。

“乖。”

“這是短期目標。”

“只要你不陷入消費主義的陷阱，除去必要的生活開銷，三年后，你卡里有了一百萬，你應該做什么？”

“來，回答我。”

王澤盤問。

紀曉薇嘟嘴，不知該怎么回答，但被直勾勾盯著，這個問題，應該必須回答。

她低頭輕聲道：“花。”

“說說，怎么花。”

王澤笑瞇瞇看著她。

她：……

感覺自己說的不對，但正確答案是什么，卻不清楚。

“買……買個房子？”

她看著王澤的眼睛，猶猶豫豫的說。

王澤：“然后呢？”

“然后……慢慢花，工作，賺錢。我，我在這邊做三年，應該會成長很多。”

“對嘍。這三年，除了工作，還要看書，看數學，看英文，可以沒有學歷，但不能不讀書。記住沒？”

“嗯。”

“那三年之后呢？怎么規劃？”

王澤追問。

她有點迷糊，撓撓腦袋，嬌憨一笑，見王澤板著臉，沒回應，笑容尬住。

那么長的時間，誰知道三年后會發生什么啊？

“你今年十八，三年后，二十一，去報個成人高考，考大學，或者出國留學，錢我來付。聽懂沒？”

高考？

上大學？

甚至……留學？

紀曉薇感覺一副人生的畫卷，在自己眼前緩緩展開，未知而迷人的風景，金光閃閃的前途。

而一片迷霧中最閃亮的燈塔，是他。

“上學，本科四年，那時你二十五歲，再讀個研究生，再加三年，二十八歲。”

“十年后，你會擁有至少三百萬的現金，以及研究生學歷，到那個時候，你怎么規劃自己的人生，肯定就不用我教了。”

“明白？”

她默然點頭。

還是有點想哭。

但卻仿佛被注入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十年。

一生都被改變。

其實從相遇的那個時候起，其實自己的人生，就已經被改變了。

旁邊。

陸瑾瑜聽著兩人的“十年之約”，內心震撼。

她徹底明白，王澤今晚要帶上紀曉薇的原因。

他在回應。

回應今天跑完步的對話。

他在告訴自己——每個女孩兒，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有專屬“禮物”。

狗渣男，你牛！

你有品！

你……

你給我的禮物，又會是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