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從京城出發時，徹查的旨意已經發出。

所有涉事官員皆已收押待查，而盧見曾熬夜監督的賬本，此刻看起來就是個笑話。

鹽商江春稱病，黃德源將自己手上的鹽高價賣給零商，關掉了幾個碼頭。

兩人協商共進退，彼此都不耍手段，等風聲過了再說。

查案的官員住在鹽商家中不合理，福康安提出租一個安靜的小院子住著，還特意選了離巡撫府邸近的一處，方便福靈安每日辦公。

有了徹查的旨意，尹繼善和高晉特別賣力，完全不讓福靈安插手。

但福靈安得了乾隆的“便宜行事”，總想著不能辜負皇恩，要管上一管。

這日，福靈安回來，烏云籠罩眉間，久久不散。

“那兩個老狐貍，可是給大哥氣受了？”福康安起身合上書冊，給福靈安倒了一杯水。

“皇上下旨要徹查鹽引貪污一案，但那兩人卻霸著賬本，我每日去，都以體恤我身體為由，不讓我查賬本。”福靈安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大哥不喜歡閑著，那賬本如今查得如何？”福康安拍了拍福靈安的后背，安撫地問道。

“揚州城內大小官員，涉事者皆已被關押，看來已經查的差不多了。”福靈安認真地回道。

對于辦差，富察氏向來勤勤懇懇，這也是令乾隆放心的原因之一。

“抄家，可有抄出值錢的東西？”福康安又問道。

這幾日揚州城內熱鬧非凡，抄完這家抄那家，百姓們總愛看熱鬧。

福靈安搖了搖頭，“這些官員居然同時收到消息，還都轉移了錢財，這不合理！”

“那可要細查通風報信之人？”福康安試探地問道。

“恩，接下來就該查了。按照皇上的旨意，應該是要細查的。”福靈安點了點頭，“還有劫財的匪患，阿瑪也被派來了。”

提到匪患，福康安端起茶杯，抵在唇邊左右廝磨。

“大哥別擔心，不出一日，那兩只老狐貍一定會把細查通風報信一事，交給你來辦。”

福康安知道，通風報信一事查起來，就是得罪人的活。尹繼善和高晉想在京城順風順水，自然不愿插手。

但此事又是乾隆重點強調，必須要查出個結果來，自然就會落到福靈安的頭上。

富察氏得乾隆厚愛，已然樹敵過多，根本不在意多一個兩個。

而且，按照福靈安的性格，根本不會推脫。

“不管何事，能為皇上效力，也不枉皇上對富察氏的寵信！”

這話福康安聽多了，只能無奈一笑。

“大人，巡撫衙門送來書信一封！”門外兵丁拿著書信跑來。

福靈安打開書信一看，詫異地看向福康安，“康兒，竟料事如神！”

……

揚州悅來茶樓上，今日來了三位貴客。

如今揚州鹽引案的線頭都握在三人的手里，但三人各懷心思，一杯茶喝得有滋有味。

“咱們三人忙了多日，總算把揚州的賬簿給查清了！”高晉感嘆了一句。

他和鹽商黃德源達成了協議，只要鹽商們口風緊，絕口不提前任運鹽御史，此事查到官員就罷，絕不會牽連鹽商。

這也是他這幾日頗為積極的原因，該藏的都已藏了起來。

“唉～誰能想到，這揚州竟如此腐敗，只怕不止這幾年啊！”尹繼善這話頗有深意。

除了盧見曾偽造的賬簿交給福靈安之外，其余的賬簿都是過了他和高晉兩人之手，其中的計較自然也心知肚明。

他先前與高晉提到過，要高晉支持八阿哥永璇一事，高晉遲遲沒有回應，他特意在此敲打一番。

“兩位大人的意思是，還要繼續深查？可要福靈安幫忙？”福靈安假意提到。

“不不不，賢侄身子不妥，豈可勞累，這種磨人的事兒，還是我們兩個老東西來就行，是不是啊？尹大人！”高晉快速接過話茬，看向尹繼善。

“自是如此，賢侄本就是來散心養身子的，萬一累著，可讓我如何與你阿瑪交代。”尹繼善點了點頭，后又補充道，“這種磨人的事，我倒是有耐心，不如高大人也歇歇？”

高晉當即面上不好看，拿起茶壺給尹繼善續滿茶水，“水滿則溢，尹大人立功心切，還是要注意身體！”

尹繼善點了點頭，高晉給他倒水，已經算是服軟，那接下來的話便好說了。

“連著查了數日，還有鹽商們的舉報，整個揚州從上到下涉事的官員皆被關押，貪污的銀兩更是數以千萬不等，但從揚州貪污官員家中查抄到的東西卻少得可憐，得好好查一查何人通風報信啊！。”尹繼善一口氣說完。

高晉隨機補充道，“我等可騰不出手來了。”

福靈安知道，接下來就等他自投羅網了。

他淡然地抿了一口茶，見兩人依然不語，便開口道，“此事不如交給侄兒，兩位叔伯只管放心。”

“這可如何是好！”尹繼善貼心地說道。

“賢侄可不許累著身子啊！”高晉隨即搭腔。

來茶館之前，尹繼善和高晉兩人就商議好，在傅恒沒來之前，還是把查通風報信一事推給福靈安。

如今皇上在查抄中看不見水花，自然會把怒氣對準通風報信之人，必然會嚴懲。

不管京中何人通風報信，這都是得罪人的活，他倆誰也不想接。

“多謝兩位叔伯體恤，侄兒自當盡心盡力。”福靈安笑著給兩位添茶。

……

回到院內，福靈安又在思慮。

“康兒，這萬一通風報信的來自京城，深入調查怕是牽連眾多啊。”福靈安雖想報君恩，又不想給富察氏樹敵，這也是為官之道。

剛剛在茶樓，那兩位的做派也印證了他的猜想。

福康安只能合上書，繼續給福靈安倒了杯茶，然后進入開導模式。

“大哥怕樹敵，皇上則是想看到銀子。如今這揚州官員貪污的銀兩，要么轉移出去了，要么在轉移的途中被劫了。你們查了這么久，沒有銀子如何交差？”福康安說完兩手一攤。

見福靈安還是皺著眉頭，福康安又補充道，“既然拔出蘿卜帶出泥，這蘿卜不值錢了，當然要把泥給賣了，隨口說一句這泥埋過人參，一定會有人嗅著鼻子貼上來，還會感激你呢。”

話說得這么順，福靈安知道，他的好弟弟已然有了對策。

“大哥還是那句話，此行都聽康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