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覺得，眼前這人如果走那種浪蕩公子的風(fēng)格，這雙眼睛應(yīng)該可以迷倒很多人。

可這人看起來就很不好講話的樣子，面對誰都帶著逼人的危險氣息。

全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他兀自走向屋內(nèi)坐了下來，坐在了……蘇棠的位置上。

然后一抬眸就看見了滿臉疑惑的蘇棠，眉頭緊皺，似乎是要炸毛的前兆。

不知為何，這讓他想起長公主府上她像兔子的那一幕。

“公子貴姓??？”咬牙切齒，不忘擠出微笑。

“裴，單名一個鈺?！?

裴鈺。

姓裴啊，能和長公主一個姓，那定是十分受器重。她聽綠竹講過，世家大族之間喜歡招攬門客，賜姓更是常有的事。這到底是長公主的人，那是無論如何都比她的身份更高的，罷了，她忍！小忍則隱于禍！

“你不會真把我當(dāng)成你的侍衛(wèi)吧。”端坐于案前的人勾了勾唇角，似乎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沒有沒有，那哪敢啊……”蘇棠心虛地垂下眼。

“放心，外人面前，我會好好配合你的。長公主的意思是，先幫你解決袁家的事。所以，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彼b作沒看見，又從腰間取出一個錢袋子。

！！

原來是來幫忙的。

蘇棠一下子眉目飛揚起來，連臉上的笑都多了幾分真意。

一炷香過后，蘇棠將目前的進(jìn)展一一托出，當(dāng)然，省去了關(guān)于改命的事情，她只簡要說明自己這一行需要收集因果。

待她說完話，屋內(nèi)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桌前的男人面具已經(jīng)褪去，濃密的睫毛下一雙眸子顯然是聽得十分認(rèn)真，甚至隱隱亮著光，見她停下來還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

不是，敢情他在這聽野史呢！

“咳咳，所以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北话l(fā)現(xiàn)后的裴鈺假裝咳了兩聲，睫羽輕垂，換了一個姿勢。

“首先，我需要尋一處宅院。半年之后袁府?dāng)÷洌业秒x開這里。宅院不能太小，或許不只有我和綠竹。”想到什么，她急忙補(bǔ)充，“這個錢我來出?！?

“嗯?！?

“另外，我們需要查查袁家這些年來的人員變動，那位失蹤的二小姐，我們得找出來。至于袁窈，先前我以為她是用了換命禁術(shù)躲過一劫，可按袁懿的說法，恐怕沒那么簡單?！?

雖然這太過荒誕。

這回裴鈺倒沒有急著應(yīng)聲，手指輕叩案幾，眉頭微鎖。

“你覺得這其中有問題？”蘇棠走近兩步坐下來。

“真相往往是極其荒謬的，因此最容易被忽視。不過……”話鋒一轉(zhuǎn)，“我想問問你，換命之術(shù)，對命主本人可有什么影響？”

少女冥思片刻，搖了搖頭：“換命之術(shù)，改得是命主未來還未發(fā)生的事，但此術(shù)禁忌，反噬強(qiáng)烈，需要有極為厲害的玄師輔助?！?

“所以不會對一個人的性格、能力有太大的影響？”

遲疑了一會兒，蘇棠還是如實答道：“不會。雖說一個人的性格、能力或許能從他的八字中體現(xiàn)出來，但換命改的可不是八字，而是命運。有些人即便八字透出來的是生機(jī)微渺，可祖上的福蔭和自身修的善果強(qiáng)大，便足以化解這一死局，換命，也可以說換的是因果?！?

用對方的福報來抵自己的因果。

因此換命之人多是八字相同之人。

“你剛到京城，或許還不了解你的四姐姐是一個怎樣的人。”說到此處，他停頓了一下，“詩書禮樂，樣樣精通，十二歲便名動四方，出自她手的詩詞驚為天人，有些甚至……不會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女娘能寫得出來的?！?

即便是再有天賦的人，涉及詩詞這樣能抒己見的東西，經(jīng)歷是極為重要的。就如夏蟲不可語冰，自小養(yǎng)在深閨的女娘無法想象千里之外塞北的荒蕪，更無法共情歸來華發(fā)蒼顏的邊疆將士。

而她是十一歲時落的水，一年時間，不夠她改變一切。

詩詞……驚為天人。

“說說你大哥?！?

一談起這個，蘇棠撓了撓頭，“嘶”了一聲：“這袁家?guī)讉€人的八字都對不上啊。那袁家長子命格強(qiáng)健，定是無病無痛之身，怎么可能像如今這樣常年臥病在床，是個藥罐子！”

“那他呢，你也覺得是換命嗎。”

“……”

如若他真的與這命格完全相悖，要么，他不是真的大公子，要么，他就是裝病。

如果是前者……

這袁家也真是讓她開了眼了，這都什么事兒啊，合著每天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都沒有血緣關(guān)系呢。

這個家很不對勁！

“那……那你最開始想試探袁窈，就是因為你覺得她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偏離了一個正常世家小姐能做出來的事情嗎？難道其他人就沒有懷疑過她嗎？”想到什么，蘇棠追問道。

他的目光短暫地停留了一下，隨即抬眸正視著眼前的少女，眼中是冰涼的戲虐。

“在這京城之中，沒有人會在意一個世家小姐是否真的擁有滿腹才學(xué)，若是有，也不過是她們身上萬千裝扮的其中之一。你的父親位高權(quán)重，楊氏娘家近年來平步青云，這就夠了?！?

是這樣嗎。

她稍稍一愣。

原來這就是才女啊。

在這一聲聲“京城第一才女”中，是不是又埋沒了無數(shù)真正的才女。

那么……

“她不是袁窈?！?

裴鈺涼涼開口。

這個答案讓人毛骨悚然。

但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一切。

如袁懿所說，她曾同袁窈親如姐妹，袁窈是什么樣的人，她更清楚。

那真正的袁窈去了哪里呢。

案前男子一手撐著額，神色散漫地看著她：“你是玄師，難道不應(yīng)該相信你所學(xué)的東西嗎?！?

“你忘啦，她十一歲時就溺水啦。”聲如琉璃落地。

對啊。

所以真正的袁窈，早就死在十一歲那年的溺水中。

那剩下的這個呢？

不說騙過外人。她是如何在自己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消無聲息地代替袁窈？

“她身上沒有任何術(shù)法留下的氣息，這怎么會呢……”

“有一種情況，無關(guān)術(shù)法?！迸徕曌?，眸中漸涼，“異世之魂，那是天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