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轉頭看向孫悟空，目光中帶著詢問：“孫悟空，這個處罰結果，你可還滿意？”

他特意放慢語速，似乎想從孫悟空的反應中看出些什么。

孫悟空聞言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揚：“滿意，自然滿意。”

他心里很清楚，玉帝能下令責打托塔天王三十大板，已經是給足了他面子。

其實他并不在意天庭如何處置托塔天王，只要對方沒觸及他的底線就行。

若是真惹惱了他，那托塔天王的下場絕不會比武曲星君好到哪去。

想到這里，孫悟空握金箍棒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根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要取人性命不過是一棒子的事。

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這點從他打死武曲星君時就已證明。

玉帝見孫悟空回答得干脆，輕輕點了點頭：“既然你滿意，那此事就到此為止。”

他說完這句話后，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下來。

至于七仙女的事，玉帝只字未提。

在他看來，既然武曲星君已經被孫悟空打死，七仙女又沒受到實質傷害，這件事就該翻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他在天庭執政多年的經驗。

隨著玉帝的示意，先前退下的仙娥們重新列隊而入。

悠揚的仙樂緩緩響起，舞姬們隨著節奏開始翩翩起舞。

整個凌霄寶殿很快又恢復了往日歌舞升平的景象。

玉帝本想挽留孫悟空和劉世安一同欣賞歌舞，但二人堅持要去照看蟠桃園。

見他們去意已決，玉帝也就不再勉強，目送他們離開大殿。

劉世安和孫悟空與七仙子并肩而行，七位仙子再三向二人道謝。

紫衣仙子眼眶微紅，輕聲道：“今日若非大圣與劉仙官及時相救，我怕是...”話未說完便哽咽難言。

孫悟空擺擺手，金箍棒在肩頭轉了個圈：“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他轉頭對劉世安擠了擠眼，“兄弟，你說是不是？”

劉世安溫和一笑，拱手道：“仙子們不必介懷，這本是我等分內之事。”

他注意到紫衣仙子衣袖上還沾著些塵土，想必是先前掙扎時留下的痕跡。

眾人又寒暄片刻，綠衣仙子提議道：“待我們姐妹完成今日的差事，不如去蟠桃園一聚？”

其他仙子紛紛附和，眼中滿是期待。

孫悟空爽快應下：“好說好說！正好讓俺兄弟給你們講講他在凡間的見聞。”

他拍了拍劉世安的肩膀，惹得劉世安無奈搖頭。

待七仙子駕云離去，孫悟空與劉世安又同行了一段。

行至蟠桃園外的岔路口時，孫悟空突然停下腳步，撓了撓耳朵：“兄弟，俺老孫突然想起件要緊事，得去去就來。”

劉世安會意地點點頭，并未多問，只是囑咐道：“早去早回。”

話音未落，孫悟空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云端。

劉世安回到蟠桃園后，先仔細巡視了一圈蟠桃樹。

他伸手輕撫過幾顆即將成熟的蟠桃，確認仙力充盈、生長狀況良好后，這才轉身往園子深處走去。

穿過蟠桃林，眼前豁然開朗，正是那片仙草園。

雖然仙草園從不會生長凡間雜草，但這些靈植生長極快，若不及時修剪，多余的枝葉就會分散整株仙草的靈力。

劉世安熟門熟路地從園邊石臺上取來那把特制的銀剪，這剪子通體泛著淡淡青光，是用天河底的寒鐵打造，專門用來修剪仙草。

他蹲下身來，手法嫻熟地開始修剪。

每一剪下去，斷口處都會滲出晶瑩的仙露，散發著清冽的香氣。

修剪下來的枝葉他也沒有浪費，而是用剪子細細剪碎，均勻地撒在土壤表面。

這些碎葉很快就會化作養分，重新滋養這片仙土。

忙完修剪，劉世安抹了把額頭的細汗，起身去取水桶。

當他拎起那個古樸的柏木桶時，忽然心念一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閃著金光的毫毛，嘴角微微上揚。

只見他輕輕拔下一根，放在掌心一吹。

“噗”的一聲輕響，一個毛茸茸的小猴妖便出現在眼前。

這小家伙約莫三尺高，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乖巧地等著主人吩咐。

“去幫我打桶瑤池的仙泉水來。”劉世安將木桶遞給小猴妖，又叮囑道：“記得要走西邊那條近路，別驚動了巡邏的天兵。就”

小猴妖“吱吱”應了兩聲，扛著比它身子還大的木桶，一蹦一跳地往瑤池方向去了。

劉世安望著它遠去的背影，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繼續去照料那些仙草。

這仙草園中的靈植各有脾性，讓劉世安這些年來著實長了不少見識。

比如那株月華草，白日里必須移到陰涼處，入夜才要搬出來沐浴月光；還有那叢陰陽并蒂蓮，每日正午要將花盆旋轉半周，好讓每一半都能均勻接受日照，到了子時又得再轉回來承接月露。

劉世安正彎腰給一株千年靈芝松土，忽然耳尖微動，他聽到小猴妖歸來的腳步聲，但那水桶里傳來的卻不只是水聲，還夾雜著細微的撲騰聲。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著手上的活計，直到小猴妖興沖沖地跑到跟前。

“大王！”小猴妖獻寶似的將水桶舉高。

劉世安探頭一看，只見清澈的瑤池水中，幾條銀鱗小魚正歡快地游動著。

小猴妖眨巴著眼睛，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期待。

劉世安會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猴妖的腦袋。

雖然他對這些魚沒什么興趣，但也不忍拂了這小家伙的好意。

他凝神聚氣，右手掐了個法訣，只見桶中的清水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化作數十道晶瑩的水線緩緩升起。

這些水線在空中蜿蜒流轉，隨著劉世安指尖的引導，漸漸分化成大小不一的水團。

最大的約莫有茶盞大小，最小的不過珍珠般大。

他額頭已滲出細汗，控制如此精細的水量對他來說已是極限。

“去。”劉世安輕喝一聲，那些水團便精準地落向不同的仙草，喜水的得了大團，耐旱的只沾了幾滴。

那株最嬌貴的九葉還魂草，更是只分到三顆晶瑩的水珠，恰到好處地滋潤著它的根莖。

劉世安扶著膝蓋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暗自慶幸，自己用毫毛變化出的分身都擁有獨立意識，不需要他分心操控每一個動作。

否則光是同時處理這么多分身的行動指令，就足以讓他的神識過載。

“光是分離這幾團水就如此吃力...”劉世安擦了擦汗，感受著識海中傳來的陣陣刺痛。

他試著想象如果同時操控十幾個沒有自主意識的分身會怎樣，那些分身每個動作都需要他實時指揮，反應速度肯定會大打折扣。

更可怕的是，這還會拖累他本體的反應能力，在危急時刻這絕對是致命的弱點。

他低頭看向木桶，那幾條銀鱗小魚仍在剩余的水中悠然游動，絲毫沒察覺到方才發生的一切。

劉世安特意留下了足夠的水量，既是為了維持仙術的精準度，也是不愿傷及這些無辜的生靈。

“去吧。”劉世安輕聲道，伸手拍了拍小猴妖的腦袋，“把這些魚兒送回瑤池，然后再回來幫我。”

小猴妖歪著頭，金燦燦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

它不明白大王為何不要這些鮮美的魚兒，但對劉世安的命令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

它乖巧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提起水桶，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園外走去，生怕驚擾了桶中的小魚。

望著小猴妖遠去的背影，劉世安長舒一口氣。

他轉身繼續照料那些仙草，手指拂過葉片時，能感受到它們正在歡快地吸收著方才澆灌的瑤池仙水。

這個發現讓他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劉世安握著鐵耙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耙柄，指尖觸到木柄上細密的紋路時，忽然想起在彩霞山的往事。

那時他最愛做的事，就是在山澗旁開墾一小片藥圃，種些尋常的草藥和野果樹。

他尤其享受播種時的期待，還有看著嫩芽破土而出時的那份驚喜。

“說來也怪...”劉世安蹲下身，輕輕撥弄著腳下的仙土，“那時候從不在意修剪打理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不是不想管，而是根本不會管。

好在彩霞山靈氣充沛，就算放任不管，那些草木也能長得郁郁蔥蔥。

收起思緒，劉世安拿著鐵耙來到那塊特殊的園地。

這里埋著他和孫悟空一起種下的蟠桃核。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土壤，和剛種下時幾乎一模一樣，連最細微的隆起都沒有。

劉世安卻不著急，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想起人間有一種蟬，要在土中蟄伏七年，才換來短短七天的鳴叫。

這蟠桃神樹的種子，想必也是在默默積蓄力量吧。

說不定哪天清晨醒來，就會發現一株幼苗已經破土而出，亭亭玉立。

“慢慢來也好。”他輕聲自語，手中的鐵耙輕輕劃過土壤表面。

陽光透過蟠桃樹的枝葉，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劉世安忽然覺得，等待本身也是一種修行。

就像當年在彩霞山，最讓他心動的永遠是新芽破土的那個瞬間，而不是最終長成的果實。

劉世安正俯身觀察著那片毫無動靜的土壤，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回頭一看，只見小猴妖正費力地提著一桶晃悠悠的瑤池水，小心翼翼地朝他走來。

雖然劉世安之前并未開口吩咐，但作為由他毫毛化出的分身，小猴妖與他心意相通。

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這小家伙明白該做什么。

此刻桶中清水微漾，倒映著蟠桃園上空的流云，水面還飄著幾片不知從何處帶來的粉色花瓣。

“澆在這里。”劉世安指了指埋著蟠桃核的位置，特意補充道：“要輕些。”

小猴妖點點頭，金燦燦的眸子專注地盯著那片土壤。

它蹲下身，用毛茸茸的小手舀起一捧水，然后像天女散花般將水珠均勻地灑落。

每一滴水都精準地避開種子正上方的位置，只潤濕周圍的土壤。

那謹慎的模樣，仿佛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劉世安滿意地看著小猴妖的動作。

這小家伙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照料植物，動作比他自己還要細致幾分。

水珠滲入土壤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在靜謐的蟠桃園里顯得格外清晰。

“做得不錯。”劉世安揉了揉小猴妖的腦袋。

小家伙立刻瞇起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連帶著澆水的手法都輕快了幾分。

正當小猴妖專心致志地澆著水時，園中突然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小猴妖渾身毛發瞬間炸起，猛地扭頭朝聲源處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劉世安輕輕按住小猴妖的肩膀，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小家伙立刻安靜下來。

他甚至不用回頭，單憑那獨特的、帶著泥土芬芳的仙氣，就知道來者何人。

“老仙這是看望家人回來了？”劉世安拍去手上的浮土，轉身笑道。

只見蟠桃園土地公拄著蟠龍杖站在三步開外，正局促不安地搓著手，目光時不時瞟向那只仍保持戒備的小猴妖。

土地公聞言干笑兩聲，欲言又止地指了指小猴妖。

劉世安會意，溫聲道：“老仙不必擔心，這是自家孩兒，對桃子一類的水果素來不感興趣。”

說著揉了揉小猴妖的腦袋，小家伙這才徹底放松下來，但眼睛仍警惕地盯著土地公。

土地公訕訕地捋了捋胡須。

雖說天庭明令規定，沒有他的準許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蟠桃園，但這規矩早就形同虛設。

那些有頭有臉的神仙們，哪個不是隔三差五就來“借”幾片桃花泡茶？

就連那桃葉，因蘊含蟠桃樹的些許靈力，也常被人順手牽羊。

想到這里，土地公不禁嘆了口氣，沒有多言。

他緩步來到劉世安跟前，目光落在劉世安剛剛澆過水的那片濕潤土地上，微微躬身問道：“敢問大仙，此處種了何物啊？”

劉世安聞言，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從容答道：“我看這地方空了一片，就拿了些仙草種子種了進去。這樣與其他仙草的生長時節錯開，日后取用也方便些。”

劉世安心里明白這蟠桃園土地是在懷疑自己偷種了蟠桃，便故意用仙草種子的說辭來搪塞。

果然，那土地公聞言，緊繃的神色明顯放松了許多，連帶著腰桿也挺直了些。

“還是大仙考慮得周全，”土地公臉上堆著笑，語氣恭敬地說道，“小神要多向您學習才是。”

劉世安連忙拱手還禮，謙遜地說：“土地神謬贊了。您的種植經驗比我豐富得多，這種植之道，我還要多多向您請教呢。”

就在兩人互相客套寒暄之際，另一邊的孫悟空已然駕著筋斗云，來到了清冷的望舒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