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玻璃幕墻外，梧桐葉在秋風里簌簌翻轉。蘇晚禾推開雕花木門時，聞到了熟悉的藍山咖啡香氣。

周硯之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咖啡杯口飄著薄霧，他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那是他們戀愛時她常揶揄的“焦慮小動作“。

“奶奶...還好嗎？“周硯之抬頭，眼底有血絲。

蘇晚禾輕輕點頭，指尖觸到包袋里奶奶今早塞給她的水果糖，糖紙在掌心發出細碎的響。

昨天半夜奶奶突然把她搖醒，往她手里塞了三顆水果糖，用孩童般認真的語氣說：“晚禾放學啦，快吃，別讓同學搶了去。“

周硯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這是念念的東西，她今天出國了。“

信紙邊緣有被水漬暈開的褶皺，蘇晚禾瞥見“誤診“、“流產“的字眼，心臟猛地收緊。

六年前周硯之母親病重，許念念用假孕報告逼他分手，等他處理完母親的后事，許念念已遠嫁澳洲。

上周許念念突然查出子宮癌晚期，回國只想見他一面，卻在醫院走廊看見他們吵架的場景。

“她昨天在機場給我打電話，說其實那天在公園...是她故意演給你看的。“

周硯之喉結滾動，“晚禾，我發誓，從結婚那天起，我和她就再也沒有...“

“別說了。“

蘇晚禾按住信封，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奶奶住院時，許念念曾來送過一束百合，當時奶奶拉著那女人的手說“晚禾脾氣倔，硯之你多擔待“，許念念笑得溫柔，眼底卻有她讀不懂的情緒。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家里的監控報警。

蘇晚禾猛地站起來，咖啡杯傾斜，褐色液體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紋路。

監控畫面里，奶奶正扶著沙發扶手往門口挪，拖鞋掉了一只也渾然不覺。

等他們趕到家時，單元樓門口圍了幾個鄰居。

李阿姨拽著奶奶的衣袖，奶奶卻用力掙脫，枯瘦的手腕在初秋的風里晃得人心臟發緊：“我要接晚禾放學，她該餓了...“

“奶奶，是我，我在這兒。“蘇晚禾沖過去抱住奶奶，聞到她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

奶奶僵硬的身體在她懷里慢慢軟下來，手指摸索著她的頭發，忽然咯咯笑起來：“晚禾穿裙子真好看，像個小公主...“

“深夜的急診室走廊，周硯之蹲在地上給奶奶系鞋帶。老人乖乖抬著腳，忽然指著他問蘇晚禾：“這是誰呀？“

蘇晚禾正在調熱牛奶的手頓住，牛奶盒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周硯之抬頭，目光撞上她瞬間紅透的眼眶，緩緩說：“我是晚禾的朋友，奶奶還記得晚禾嗎？“

“晚禾...“奶奶歪著頭，皺紋里盛著困惑，“是我女兒嗎？“

蘇晚禾猛地轉身，牛奶盒捏出尖銳的褶皺。走廊盡頭的窗戶漏進冷風，她想起上個月整理奶奶衣柜時，在最底層發現的紅綢布。

那是她十歲時奶奶給她做的新裙子，布料邊緣已經發脆，卻還留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凌晨三點，奶奶終于睡熟。周硯之坐在病床邊，翻看蘇晚禾帶來的相冊。

泛黃的照片里，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掛在奶奶脖子上，身后是老家的磚瓦房，門上貼著褪色的“囍“字。

“她總說對不起我。“

蘇晚禾盯著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波動，“其實是我對不起她，大學填志愿時，我偷偷把師范改成了金融，她知道后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卻去集市賣了陪嫁的銀鐲子，說'晚禾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周硯之的手指停在一張合影上：穿婚紗的蘇晚禾扶著奶奶，老人臉上的妝容被淚水暈開，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他記得那天奶奶偷偷把他拉到一邊，往他手里塞了個紅布包，里面是塊戴了三十年的玉鐲，說“晚禾怕打雷，你記得關窗“。

手機在床頭柜震動，是許念念的告別短信。

蘇晚禾看著屏幕上“對不起“三個字，忽然想起今天給奶奶換衣服時，在她領口發現的珍珠耳釘。

那是許念念上次來探病時戴的款式。

“硯之，“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聲音發顫，“奶奶今天身上的香水味，和許念念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