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彌漫的山谷里，風都仿佛凝滯了。赫連玥站在尸骸之間，手還握著那瓶水，卻忘了喝。她盯著袖中停住的懷表，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這東西……從來都沒停過。”她喃喃道。

楚墨眉頭一皺，立刻靠近一步：“你什么意思？”

赫連玥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詭異的黑霧。她的目光穿過濃霧，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見。

唐三也察覺到不對勁，收起酒壺，低聲問：“怎么了？咱們不是贏了嗎？”

“贏了？”赫連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或許吧。”

她轉身大步朝侯府方向走去，腳步堅定，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急促。

楚墨和唐三對視一眼，緊隨其后。

回到侯府時，天已放晴，陽光灑在屋檐上，金光閃閃。府中上下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下人們搬著桌椅、擺著酒席，忙碌得腳不沾地。

“大小姐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赫連玥一身血污未洗，神情冷峻，與周圍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但她越是如此，越顯得氣勢逼人。

一名管事娘子趕緊迎上來，恭敬地說：“大小姐，慶功宴已經準備妥當，就等您入席了。”

赫連玥點點頭，淡淡道：“知道了，稍后就來。”

說完，她徑直往內院走，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大小姐這是怎么了？”一個丫鬟小聲嘀咕。

“還能怎么回事？剛打完仗，哪有那么快恢復心情的。”另一個年長些的嬤嬤壓低聲音，“你們可別忘了，她可是親手斬了段無鋒三個先鋒頭目。”

“是啊，那一刀下去，血都濺到臉上了。”

“嘖嘖，現在的大小姐，誰還敢惹？”

議論聲中，赫連玥已走進自己的院子。她脫下染血的外袍，換上一件深紫繡銀紋的衣裙，臉上雖未施粉黛，但眼神比以往更加凌厲。

不多時，慶功宴正式開始。

大廳里燈火通明，賓客滿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齊聚一堂。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酒香四溢。

赫連玥步入廳堂那一刻，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站起身，齊齊朝她行禮。

“見過大小姐！”

這一聲“大小姐”，不再是敷衍，也不再是輕蔑，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赫連玥微微頷首，緩步走到主位坐下。

“諸位請坐。”

話音落下，眾人這才重新落座，氣氛慢慢熱絡起來。

一位年長的門客率先舉杯：“大小姐今日擊退段家賊軍，保我侯府平安，實乃壯舉！此番功勞，足以載入史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以前只聽說大小姐聰慧伶俐，沒想到臨陣指揮竟也這般果斷狠辣，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可不是嘛，聽說那幾個先鋒頭目，都是被大小姐親手斬殺的？”

“千真萬確！當時場面血腥得很，連段家的人都嚇破膽了。”

“哈哈哈，大小姐如今威震一方，怕是連京城那邊都要派人來探探口風了。”

這些話一句句傳進赫連玥耳中，她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明白——她的名聲，正在悄然傳開。

楚墨坐在她身旁，輕聲道：“你聽到沒？現在他們都開始拿你跟那些權貴子弟比較了。”

赫連玥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他們說再多也沒用，真正能決定我命運的，從來都不是這些人。”

楚墨看著她，眼里閃過一絲復雜。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宴會門口。

赫連玥抬眼望去，只見顧淵一身素白長衫，緩步走入廳堂，舉止優雅，一如從前。

廳中眾人見他來了，紛紛起身行禮。

“二公子。”

顧淵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赫連玥身上，語氣溫柔：“恭喜你，這次贏了。”

赫連玥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倒是來得巧。”

顧淵不以為意，走到她身邊坐下，端起酒杯：“我只是想親眼看看，現在的你，到底有多厲害。”

“哦？”赫連玥挑眉，“那你看出什么來了嗎？”

顧淵看著她許久，忽然輕嘆一聲：“你變了。”

“廢話。”赫連玥嗤笑，“我不變，早死八百回了。”

顧淵神色一黯，隨即低頭喝酒，不再多言。

宴會繼續進行，歌舞升平，歡聲笑語不斷。

赫連玥卻始終心不在焉。

她總覺得，剛才那片黑霧背后，藏著什么東西。而那個突然停住的懷表，更是讓她隱隱不安。

她低頭看了看袖中的懷表，指針依舊靜止不動。

“它從來不曾停止過……”她低聲呢喃。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護衛沖進大廳，臉色蒼白：“大小姐！不好了！西邊山林發現不明火光，似乎有人在設壇做法！”

廳中頓時一片嘩然。

赫連玥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乍現：“設壇？”

護衛點頭：“是，而且……據說是祭祀之術。”

“祭祀？”楚墨皺眉，“祭祀誰？”

護衛咽了口口水，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但有人說，那是獻祭給‘舊神’的。”

廳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赫連玥的手緊緊攥住袖中的懷表，指節泛白。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那片黑霧會憑空升起，為什么懷表會突然停住。

因為她知道，那個“舊神”，就是她母親曾經提起過的——

“禁忌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