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進一步搜尋線索，忽聽得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迅速轉身，只見一道黑影閃入門后，緊接著，一聲冷哼自黑暗中響起：

“李翰林，你不該來這里的。”

李白心神一凝，右手緩緩按在劍柄之上，目光卻未向那黑影投去，而是悄然掃視四周，確認廟宇內并無其他埋伏之人。風穿梁柱，燭火殘燼猶存，顯然是方才有人在此逗留，匆匆離去。

“閣下是誰？”他語氣淡然，卻暗運真氣于雙足，隨時準備脫身。

黑影未答，只緩緩踏出陰影，月光映出其臉龐，竟是一個須發斑白的老者，身穿粗布短褐，手中拄著一根竹杖，神情肅穆，目光如炬。

“你……”李白眉頭微皺，竟覺此人似曾相識。

老者輕輕一笑，聲音低沉：“太白可還記得十余年前，你在碎葉城外救下的那個斷臂書生？”

李白心頭一震，猛然想起舊事——當年他在西域游歷，途經碎葉城時，曾見一隊胡兵圍攻一名漢人書生，對方身負重傷，仍不屈反抗。他一時義憤出手，將那人救下，并贈金助其歸鄉。

“你是……裴仲遠？”

老者點頭，神色復雜：“正是。我本不該現身，但你既已涉足此事，恐怕性命難保。”

李白冷笑一聲：“若為國為民之事，縱死何懼？只是我好奇，你為何要寫下‘長安將亂’、‘兵起河北’的字句？又為何與這神秘組織勾結？”

裴仲遠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輕嘆道：“非是勾結，而是被其所控。此組織名為‘金雁門’，乃昔日安祿山在幽州秘密培植的一股勢力，專司情報刺探與暗殺之責。三年前，我察覺其意圖不軌，欲上報朝廷，卻被他們識破，家人遭屠，我亦被迫裝死遁世。”

李白聞言，面色驟變：“那你如今現身，是要做什么？”

裴仲遠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予李白：“這是我拼死取得的一份名單，上面記載了金雁門在京師及河北各地的重要據點和聯絡方式。你若愿替天行道，便拿去吧。”

李白接過信函，指尖微顫，抬頭望向裴仲遠：“你為何信我？”

裴仲遠苦笑：“因為你是我唯一能信的人。楊相早已與安祿山互通有無，朝堂之中，再無人敢言真話。”

李白沉默片刻，終是鄭重地將信收入懷中，低聲道：“我會查個水落石出。”

裴仲遠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低聲叮囑：“記住，金雁門背后，還有更大的手。”

說罷，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白佇立良久，直到東方泛白，才悄然離開古廟，回到城中。

翌日清晨，他再度拜訪那位舊友，將銅牌與密信交予對方辨識。舊友細細查看后，臉色愈發凝重：“果然如此，這金雁門早在數年前便已滲透朝廷內外，連幽州節度使麾下親兵中，也有他們的耳目。”

“可有辦法順藤摸瓜？”李白問。

舊友沉吟片刻，指向地圖上一處標記：“此處是城東三十里外的慈恩寺，早已荒廢多年。據傳裴仲遠曾在那里與同黨秘密聯絡。你若想查下去，或許能從中找出些端倪。”

李白頷首，收拾行囊，喬裝成一名云游道士，混入附近村落打探消息。村民對那座寺廟諱莫如深，提及便神色慌張，更令他警覺。

黃昏時分，他獨自前往慈恩寺。殘垣斷壁間，落葉紛飛，佛像倒塌，香爐傾覆。他緩步走入大殿，忽見墻角處有一塊磚石微微松動，似被人動過手腳。

他俯身搬開磚石，果然發現一小卷紙帛藏于其下。展開一看，竟是半頁殘破的密信，上有幾行模糊字跡：

“……幽州軍械已備，待雁歸之時，便可舉事……節度使府中已有內應……”

李白心頭一凜，立刻意識到，“雁歸之時”指的極可能是太子夢境中的讖語，而“血染長安”則預示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政變即將發生！

他將密信小心收起，正欲繼續搜查，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他迅速熄滅燈火，隱入佛龕之后。

數名黑衣人魚貫而入，為首一人低聲詢問：“東西取走了嗎？”

另一人答道：“尚未發現，可能還沒來得及取走。”

為首者冷冷道：“那就等他來。”

李白屏息靜氣，心中已知自己已被盯上。他悄然繞至后院，翻墻而出，趁著夜色疾步返回城中。

回到客棧，他立即整理所獲情報：金雁門、裴仲遠、河北擴軍、長安謠言、幽州節度使……這一切，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悄收緊。

他提筆寫下《雁歸辭》一首，以詩寄志，抒發胸中憂憤。寫罷，擲筆長嘆，目光堅定如鐵。

“既然你們不愿讓我知道真相……那我便親自揭開這張面具。”

他起身推開窗欞，遙望遠方天際，一只孤雁掠空而過，鳴聲凄厲，劃破寂靜。

他喃喃自語：“雁歸之時，血染長安……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