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志異》的書頁在空調風里輕顫,陸滿滿盯著最后一頁新浮現的墨跡,忽然發現“拾遺館”三個字的筆畫里,藏著極細的金線——與星槎圖上的繡線如出一轍。手機突然彈出日歷提醒,屏幕映出的日期讓她心頭一震:2023年10月17日,正是她穿越的那天,也是陸明月教材扉頁寫的日期。
窗外的梧桐葉突然簌簌作響,像極了拾遺館后院的風聲。陸滿滿合上書時,書脊里掉出半片水紅輕容紗,紗角的“陸氏織坊”字樣在日光下泛著銀光。她摸出奶奶給的玉佩,觸手竟有些發燙,玉面上的云紋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流動。
圖書館閉館的鈴聲響起時,管理員正推著書車經過G327.42書架?!斑@本《九州志異》真怪,”他指著書脊上的便簽,“昨天還沒有這行字呢。”陸滿滿湊過去看,黃色便簽上多了行小楷:“三日后酉時,西市胡商攜‘回紋鏡’至拾遺館”。
回到宿舍,陸滿滿把輕容紗鋪在臺燈下。紗面上的迦陵頻伽紋樣突然動了,金線繡的鳥嘴輕啄處,漸漸顯出行字:“回紋鏡可照見時空褶皺,需以同源之物為鑰”。她想起陸明月教材里的夾頁,翻出來果然看見幅手繪銅鏡,鏡背的回紋與玉佩云紋完全吻合。
第三日傍晚,陸滿滿抱著《九州志異》回到圖書館。剛走到古籍區,頭頂的白熾燈突然閃爍,光影里竟晃過青石板路的紋路。書架后傳來翻書聲,她循聲走去,只見G327.42的位置空著,地上卻有灘水漬,形狀像極了拾遺館的銅環門。
指尖剛觸到水漬,熟悉的白光再次炸開。這次她沒有踉蹌,穩穩站在拾遺館的天井里,沈硯之正用她的保溫杯澆著那株老槐樹?!澳惚阮A計早了兩刻鐘,”他抖開張宣紙,上面印著手機拍的回紋鏡拓片,“胡商說,這鏡子三百年前就該碎了?!?
西市的胡商已在堂中候著。錦盒打開的瞬間,陸滿滿聽見玉佩發出嗡鳴——回紋鏡的鏡面不是銅的,竟是塊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映出的人影里,她看見自己身后站著陸明月,穿的校服上別著同款玉佩。
“此鏡每百年顯形一次,”胡商轉動鏡面,黑曜石里浮出段影像:穿粗布衫的女子正用充電寶給手機充電,旁邊擺著本《唐詩三百首》,“上一次,是位叫陸明月的姑娘激活了它?!?
沈硯之突然將星槎圖覆在鏡面上。金線與回紋迅速交纏,織出幅立體的長安城,朱雀門的位置閃著紅光?!澳抢锊刂鴷r空的鎖孔,”他指向紅光處,“而鑰匙,在你玉佩里。”
陸滿滿解下玉佩時,鏡面突然涌出白霧。她看見陸明月站在朱雀門的城樓上,手里舉著同樣的玉佩,對著夕陽喃喃自語:“滿滿,等你找到回紋鏡,就知道我們從未離開。”白霧散去,鏡底露出行激光雕刻的字:“陸氏織坊,世代守護星槎”。
“原來陸氏織坊不是做絲綢的,”陸滿滿突然笑出聲,“是修補時空的作坊?!彼肫疠p容紗上的金線,星槎圖的繡紋,還有玉佩里流動的光——那都是同一種東西,是穿越時空的絲線。
胡商收起錦盒時,留下枚青銅鑰匙:“明日卯時,朱雀門的鎖會為你打開?!辫€匙柄上的饕餮紋,與她書包拉鏈頭不差分毫。陸滿滿摸著鑰匙,突然發現手機相冊里多了張新照片:沈硯之在拾遺館的竹簡堆里,手里舉著本《現代漢語詞典》。
深夜的天井里,老槐樹突然落下片葉子,葉脈里竟嵌著根數據線。陸滿滿把它插進充電寶,樹身立刻亮起行熒光字:“回紋鏡的秘密,在《九州志異》卷三第七頁”。她摸出懷里的書,翻到那頁,空白處正自動浮現出陸明月的字跡:“當星槎圖、回紋鏡、玉佩同現,時空會開出雙向門”。
卯時的鐘聲響徹長安城時,陸滿滿站在朱雀門的鎖孔前。玉佩與青銅鑰匙同時嵌入的瞬間,門軸發出齒輪轉動的輕響——那聲音,和圖書館電梯的運行聲一模一樣。城樓上的晨霧里,她看見陸明月的剪影正朝她揮手,而沈硯之的竹扇,正從霧中伸來,扇面上題著新句:“此門非歸途,是通途”。
門后不是圖書館,而是間堆滿織機的作坊。穿唐代襦裙的婦人正在織水紅輕容紗,看見她來,笑著舉起絲線:“滿滿,你來得正好,這金線快用完了?!眿D人的眉眼,竟與奶奶年輕時一模一樣。
織機上的半成品,正是星槎圖的另一半。陸滿滿摸出手機,對著織錦拍照時,屏幕突然顯示“文件已同步至《九州志異》”。作坊墻角的木箱里,堆滿了各個時代的“異寶”:民國的鋼筆,八十年代的卡帶,還有她的那只保溫杯。
“每代陸家人,都要來這里續織星槎圖,”奶奶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她手里拿著陸明月的教材,“就像你現在要做的?!标憹M滿回頭,看見奶奶鬢邊別著的,正是那朵塑料玫瑰。
沈硯之的竹扇輕輕敲在織機上:“該添新紋樣了?!彼赶虼巴饴舆^的無人機——那是穿粗布衫的女子正在調試,“比如,這會飛的‘鐵鳥’?!?
陸滿滿接過金線梭子,當針尖刺入織錦的瞬間,她聽見《九州志異》在懷中翻動的聲音。新的章節,正在自動生長:“開元十七年七月十二,陸氏后人于織坊續織星槎,見古今器物共處一室,知時空本無界,界在人心……”
作坊外傳來胡商的吆喝聲,這次他賣的不是輕容紗,是印著“拾遺館”logo的T恤。陸滿滿望著織機上漸漸成形的完整星槎圖,突然明白,所謂穿越,從來不是回到過去或去往未來,而是發現所有時代本就交織在一起,像這織錦的經緯,缺一不可。
手機在兜里震動,是條來自2019年的短信,發件人是陸明月:“記得在織坊的梁上刻上你的名字,我已經刻好了?!标憹M滿抬頭,果然看見梁木上,“陸明月”三個字的旁邊,空著塊嶄新的木面,正等著她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