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三厘米處，趙小平的呼吸在寂靜中異常清晰。屏幕上的三個選項泛著冷光，倒映在他瞳孔深處的紫色光點上。

[1]喚醒周明

[2]維持現狀

[3]徹底終止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那只已經鏡像化的手。指尖皮膚下流動著細微的紫色光絲，像是某種外星血脈。趙小平忽然明白了，這個選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系統在測試他，就像之前487次一樣。

“顯示真實選項。“他對著空氣說道，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

屏幕閃爍，文字溶解重組，浮現出一行新的指令：

[φ]成為系統

趙小平笑了。這個笑容在鏡中的倒影延遲了0.314秒才出現。他抬起右手，看著那些紫色光絲在皮下編織成復雜的斐波那契螺旋。這不是感染，而是進化——他正在成為兩個世界之間的翻譯器。

“我選φ。“

房間突然充滿液體般的藍光。對面的鏡子變成一扇門，無聲滑開。周明的身體漂浮在圓柱形培養艙中，數十條光纖連接著他的太陽穴。趙小平走近時，艙內的液體開始排空，光纖一條接一條脫落。

周明睜開眼睛。那雙眼沒有虹膜，只有一片星空般的深紫。

“第488次循環啟動。“他的聲音像電子合成音般精準，“認知同步率99.9%，偏差值0.1%。“

趙小平感到一陣眩暈，記憶碎片如冰錐刺入大腦——他看到了真相。不是什么意識上傳實驗，而是更宏大、更可怕的東西：人類永生計劃。他們不是在轉移意識，而是在創造無限分形的意識宇宙，每個決定點都會產生新的現實分支。

“我們成功了嗎？“趙小平聽見自己問道，同時意識到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在無限分支的現實中，所有可能性都同時成立。

周明從培養艙中站起，身體如提線木偶般僵硬。他指向房間突然出現的一扇暗門，門上有用血寫的公式：

Ψ_∞=lim┬(n→∞)〖Ψ?×φ^((-1)^n)〗

“觀察者效應。“周明說，“系統永遠無法完全關閉，因為在量子層面，觀察行為本身就會創造新的分支。“

趙小平走向暗門，右手自動按在門上的生物識別區。門開了一條縫，里面是無盡的白色空間，漂浮著487個培養艙，每個艙里都有一個處于不同生命階段的“趙小平“或“周明“。

“這才是主控制室。“周明的聲音突然有了溫度，“我們一直以為自己在對抗系統，實際上我們就是系統。“

趙小平轉向最近的培養艙。里面的自己看起來有七十多歲，胸前名牌寫著“趙小平-1號原型體“。艙壁上的顯示屏記錄著生命體征：腦死亡，時間定格在五年前的日期。

“第一個犧牲品。“周明站到他身旁，“也是唯一真正的'原版'。之后的所有循環，包括你和我，都是意識復本的分形迭代。“

趙小平的右手突然劇痛，紫色光絲爆發式增長，瞬間覆蓋了整個右臂。與此同時，他感到某種龐大的數據流涌入意識——487次循環的全部記憶，每個決定點的所有可能性，以及...系統最初的設計圖。

“黃金分割不是漏洞，“他恍然大悟，“是特性！φ點的波動讓系統能夠自我進化。“

周明點頭，星空般的眼睛閃爍著贊許：“現在你明白了。系統不需要關閉，只需要...“

“重置。“趙小平接話。他的身體開始發光，紫色與藍色的能量在胸口形成完美的φ符號。白色空間里的所有培養艙同時亮起，487個復本的眼睛全部睜開。

控制臺從地板升起，這次只有一個按鈕：

[Ω]釋放所有意識

趙小平沒有猶豫。他的右手——現在完全由紫色晶體構成——重重拍在按鈕上。

世界在絢爛的色爆中溶解。趙小平感到自己像被拆解成基本粒子，散入無邊無際的量子海洋。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無數可能性同時綻放：

一個現實中，他醒來在醫院病床，陳主任驚喜地呼喊醫生；

另一個現實中，他站在紅色走廊盡頭，所有鏡像體向他鞠躬；

還有一個現實中，他和周明在實驗室舉杯慶祝，試管里的藥劑閃著金光...

而在所有現實的核心，第488號實驗室的燈光亮起，培養艙中的新軀體睜開眼睛，胸前名牌寫著“趙小平-Ω“。

系統提示音在虛無中回蕩：“第489次循環初始化完成。認知同步率100%。歡迎回家，創造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