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開源對著鏡子扯下浸透紅酒的領帶，看著鏡子里那張被濕巾擦出紅痕的臉，突然想起小時候被水草纏住腳踝時，在渾濁江水里掙扎看到的那張模糊小臉。指尖無意識撫過佳佳蹭過的西裝布料，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橘子汽水味——和記憶中救命恩人遞來的那顆水果糖味道一模一樣。

他調出餐廳監控反復觀看，當鏡頭掃過佳佳轉身時，后頸露出的船錨紋身讓他瞳孔驟縮。二十年前那場落水事故里，他被救上岸后攥在手里的，正是一個被江水浸泡褪色的船錨吊墜。

“查到了，那位服務員叫陸佳佳。”助理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不過奇怪的是，她所有資料都顯示三年前才落戶本市，之前的經歷是空白......”

王開源掛斷電話，盯著電腦屏幕上佳佳的員工檔案照。照片里女孩扎著高馬尾，嘴角上揚的弧度和記憶中舉著草莓牛奶的小英雄完美重合。他抓起車鑰匙沖進雨夜，車載導航自動定位到佳佳填寫的住址——那是棟墻皮剝落的老舊公寓，和他記憶里孤兒院所在的街道隔著三條街。

暴雨拍打著擋風玻璃，王開源在公寓樓下看見熟悉的身影。佳佳正踮腳夠信箱，懷里還抱著個印著“振南汽修“字樣的紙箱。他搖下車窗想喊她，卻看見另一個男人撐著傘快步走來。雷振南把傘全傾向佳佳，自己肩膀被雨水澆透，伸手接過紙箱時，王開源清楚看見他虎口處猙獰的疤痕——和二十年前那個跳水救人的少年，在礁石上擦傷的位置分毫不差。

“哥，今天有個客人超搞笑！“佳佳的笑聲穿透雨幕，“我把紅酒潑他身上，他居然問我是不是新型碰瓷，哈哈......”

王開源攥緊方向盤，指節泛白。車載電臺突然切到懷舊金曲，正是他落水那天廣播里循環播放的流行歌曲。雨刮器規律擺動間，他仿佛又看見那個瘦小身影跳進湍急江水，扎羊角辮的發繩被浪頭沖散，像只折斷翅膀的蝴蝶。

第二天，王開源捧著個印滿卡通鯨魚的禮盒出現在餐廳后廚。佳佳正在啃冷掉的飯團，看見他時差點噎住：“王總這是來驗收尸體的？我還沒湊夠錢買棺材呢。”

他把禮盒推過去，里面躺著塊嶄新的百達翡麗：“以舊換新，這次換你潑我紅酒。“見佳佳瞪大眼睛，他又掏出塊船錨形狀的懷表，表蓋內側貼著泛黃的合照，“其實二十年前，就有人教會我......“他頓了頓，耳尖泛紅，“教會我怎么在溺水時抓住救命稻草。”

后廚的蒸汽模糊了佳佳的表情，她伸手觸碰懷表的瞬間，雷振南抱著工具箱突然出現，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手里的扳手擰得咯吱作響：“王總這是打算用古董懷表，換我妹妹的終身洗碗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