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快！”

潘鳳見肖明干了，大為高興，臉上醉意更濃，拍著桌子大贊，一邊嚷嚷著“再滿上！再滿上！”，一邊又給兩人的碗里倒滿了酒。

他自己依然是豪飲，肖明卻留了個心眼，不再硬灌，而是或小口啜飲，或含在口中緩緩下咽，借說話、吃肉的機會磨蹭拖延。幾碗烈酒下肚，潘鳳的舌頭明顯開始打結，眼神迷離，高大的身軀也開始微微搖晃。

而肖明雖也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但頭腦卻保持著七八分的清明，三角眼中精光閃爍。

“肖……肖兄弟！嘿嘿嘿，跟……跟你說個掏心窩子的……”潘鳳突然湊近肖明，帶著滿口濃烈的酒氣，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只是那“壓低”的聲音依舊如同悶雷。

“那王家的墻……高得他娘的像個墳包！嚇唬誰呢！老子……老子在巨鹿跟黃巾賊干仗的時候，城墻比這……這高他奶奶的一倍！”

他噴著酒沫，大手用力揮舞著，像是要劈開什么，“知道老子怎么干的？硬砸！拿云梯架起來，拿……拿兄弟們的人命往上墊！人死了？死了再上！只要沖上去！他娘的墻頭就是老子的！”

肖明裝作聽得入神，連連點頭，眼神卻牢牢鎖著潘鳳的表情和動作，捕捉著他話語里的每一個字。

潘鳳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知道為啥能沖上去不？咱……咱‘鳳字營’的兄弟，腰桿子都他娘的硬！比城墻磚還硬！為啥？”他突然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軀仿佛要頂破帳頂，酒意上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踉蹌站穩，然后做了一個讓肖明心頭狂跳的動作！

潘鳳那只蒲扇般、沾著肉渣油漬的大手，一把撩開了自己皮襖的下擺！動作幅度之大，幾乎帶倒了旁邊案幾上的油燈！

帳內光線本就主要來自爐火和幾盞油燈，此刻因潘鳳的動作而光影搖曳、明暗不定。

就在這光影晃動的一剎那，肖明那雙天生斜吊、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三角眼，精準地捕捉到了！在潘鳳腰腹位置，一條鑲著銅釘的寬厚牛皮腰帶側面，懸垂著一塊物件！燈光昏暗，但那物件的輪廓和反光卻被肖明看得真切！

巴掌大小，厚實！黑沉沉的皮面，油光錚亮，在火光下邊緣甚至反射出溫潤的光暈！最顯眼的是皮牌中央，那昂揚向上、雙翼舒展的鳳凰浮雕！線條粗獷、姿態張揚、充滿力量感！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展翅的姿態仿佛要破牌而出，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潘鳳嫡系“鳳字營”核心軍官的身份腰牌！象征著潘鳳無比信任的信物！

肖明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緊，隨即又瘋狂搏動起來！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找到了！就在眼前！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

潘鳳渾然不覺肖明的眼神變化，兀自拍著那撩起衣擺后露出的、鼓脹的腹肌，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醉醺醺地噴著酒氣。

“看見沒！老子兄弟……個個都有這……硬牌子！掛在腰上！就是……就是死……也不能丟了！那是……那是老子的臉！老子的根！懂不？”他一邊說著，一邊似乎想將那腰牌解下來給肖明仔細瞧瞧那鳳凰雕刻有多么“堅硬”。

潘鳳笨拙地摸索著腰側的皮帶搭扣，可能是因為醉酒手抖，也可能是系帶本身就弄得不牢靠（。潘鳳的手在腰帶邊緣笨拙地扒拉了幾下，口里嘟囔著：“解開……給你看……看得更清……”

就在他動作幅度極大、身體又因醉酒而失去平衡再次歪斜向肖明方向的瞬間！

“吧嗒！”

一聲輕微但異常清晰的脆響！那塊沉甸甸的黑色腰牌，竟真的被他從腰帶上扯脫，跌落下來。它在鋪著厚氈的地面上彈了一下，骨碌碌地滾出幾步遠，恰恰停在了肖明坐榻前方，離他穿著皮靴的腳邊僅有半尺之遙！

潘鳳還保持著彎腰要去撿拾的姿勢，動作卻凝固了，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腰牌怎么會掉了。他茫然地眨了眨那雙布滿血絲、醉意朦朧的牛眼，嘟囔著：“咦？掉了？老子的牌子……”

這時，一旁矮榻上一直“昏睡”的潘彥，極輕微地蹙了下眉頭，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幾不可聞的囈語，身體極其虛弱地翻動了一下，臉轉向了帳壁的方向。

肖明的心臟在腰牌滾到他腳邊的瞬間就已經瘋狂搏動！唾手可得！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機會！他的手指在袍袖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幾乎就要探出去抓取那塊散發著誘惑的黑牌。

“慢！直接偷走，萬一這莽夫酒醒后察覺丟了東西，必起疑心！風險太大！荀先生說過，最好能弄到紋樣，快速仿制！”

念頭急轉之下，肖明眼中掠過一絲狠辣。他身體極其自然地向下俯身，口中同時發出帶著關切和些許歉意的聲音。

“潘將軍！小心！莫要閃了腰！這點小事，我來！我來撿……”動作配合著話語，肖明顯得像是要殷勤地幫主將拾取掉落的物品，身體前傾，手臂自然地向下探向自己的皮靴綁腿的位置。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靴筒邊緣的瞬間，他的動作極其隱晦而迅疾地偏離了，那探出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不知何時已夾著一個只有小指指甲蓋大小的、極其柔韌的扁圓形小皮囊袋。

那皮囊薄如蟬翼，內里灌著一種近乎無色無味的、粘稠如蜜的透明脂膏。

肖明俯身的幅度恰好讓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形成一個微妙的遮擋角度，避開了潘鳳醉眼朦朧的視線和潘彥昏迷的背影。他的右手指尖夾著那小小的脂膏皮囊，猛地向下一按，不偏不倚，正正壓在了距離腳邊最近、正正面朝上躺著的腰牌鳳凰紋樣核心位置。

完成這一切的動作快得如同幻影，隨后那只捏著脂囊的手指瞬間收回，迅速滑進了肖明皮襖的寬大袖口里。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才真正地落在自己靴筒側面的綁帶上，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

他借著整理靴子的動作略作停頓，仿佛確認了一下綁帶是否牢靠，然后才仿佛順手撿起了地上的腰牌。他捏著腰牌的邊緣，掌心巧妙地避開了剛剛按壓過的位置。

“潘將軍，您的腰牌。”肖明臉上帶著毫無破綻的恭敬，雙手將腰牌奉上。腰牌表面光潔，在火光下反射著油潤的光澤，看不到任何印記殘留。

那點透明的脂膏早就完美地滲透吸附了腰牌表面極其細微的凹凸紋理，此刻已經牢牢附著在他袖中那個小小皮囊袋內壁上，徹底隔絕了空氣。

完美脫身。

潘鳳似乎還在愣神，看著肖明遞過來的腰牌，遲鈍地伸出手，“哦…哦……多謝肖兄弟……”他接過腰牌，看也沒看，下意識地就往空著的腰間掛環處摸索，笨拙地重新掛好，嘴里還咕噥著：“娘的…這帶子…滑了……”

肖明心中巨石轟然落地，狂喜伴隨著陰冷的得意幾乎要將他淹沒！

“拿到了！紋樣拓片到手！完美無缺！”

肖明再次拱手，語氣更加堅定：“潘將軍醉了，莫再折騰。末將確實不勝酒力，且營中巡哨在即，職責所系，不敢絲毫懈怠！先行告退！”

這次他說得更快，不給潘鳳再挽留的機會，行禮后迅速轉身，大步走向帳門。步伐穩健，沒有絲毫的慌張，仿佛真的只是不勝酒力又恪盡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