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翁不倒

1

后桌將窗戶推了上來，我回頭一看，他朝我擠眉弄眼的什么意思？

他指著窗戶，我一看，原來窗戶上有字。

天氣那么冷，輕輕往窗戶呵一口氣都能在上面寫字了。

嗯，窗戶畫了一只雞。“啥意思？”我呵了口氣，用手指寫道，然后把窗戶推回去。

過了一會兒窗戶推了上來。一只雞指著“15”。

我在試卷找到第十五題，是一道“雞兔同籠”的題目，想了一會兒沒做出來。“我也不會”，然后推回去。

一會兒又推上來了，一個憤怒的表情。我畫了個摳鼻的表情，推回去。又推上來了，一個兩只手一起摳鼻的表情。

我又畫了個三只手摳鼻的表情，剛推回去，數學老師在背后悄然降臨。

“你們倆干什么呢？”“我們在……在擦窗戶……呵呵呵……”“對啊對啊！在擦窗戶！”

“可是現在是考試時間，你們可以停止這個活動嗎？！”

“可以的，可以的！”我扭回頭去默默做試卷。

下課后同桌興奮地跟我說：“感謝你啊，萬分感謝你啊，這次林恬肯定考不上一百多了！”

林恬成績突出，不過是我同桌的打擊對象。我疑惑道：“關我什么事？”

她一把推開窗戶，窗戶一陣哧啦聲：“你聽，就是這個聲音，剛才你們考試的時候在‘孔融讓窗’不是推來推去的嘛？林恬說又是鋸木聲，怎么又是鋸木聲，嘿，我知道他們家鄰居這陣子正在裝修，她日聽夜聽肯定會心煩，一煩就考不了高分了呀？”原來是這樣！

她嘀咕：“一會兒放學我還得感謝她鄰居去！”

放學的時候一同學跑來說：“班主任檢查了發現你們倆確實很有擦窗戶的天分，所以邀請你們倆過去辦公室擦一擦那兒的窗戶！”

所以，此刻我們兩個正在悲催地當擦窗工。

張顯智憤憤道：“啊啊啊，一定是數學老師去跟班主任打小報告。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數學老師跟愛情有什么必然聯系嗎請問？”“沒有，就是挺順口的……”

唉，還是擦窗戶吧。

2

我的初中生活中據完全統計就收過兩封情書，一封不知道是誰寫的，上面很多字不會寫都是用拼音拼出來的，那時我暗戀的男生說：“如果是我寫的怎么樣？”

我問他：“讀過學前班嗎？”他說：“讀過呀。”

“那就肯定不是你寫的，就別開玩笑了。”

不過，后來想想覺得未必不是他寫的，可能他上學前班的時候沒有認真聽課所以不會寫字，而且就算不是他寫的我也可以誣賴是他寫的讓他負責，只是可惜那時他已遠走他校。

第二封情書是我私底下強迫張顯智寫的，為的是第二天上學可以假裝矜持地問：“呀，怎么又有一封情書？”然后羞澀一笑展信誦讀。

后來，我用雙面膠粘了貼在窗戶上，供來往的同學反復瞻仰。

略有不滿的就是張顯智當時肯定一心兩用，一邊抄情書一邊寫語文作業，不然怎么讀著讀著出現這么一句：“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對你說‘我就是叫作藤野嚴九郎的……’”

不過想到他的語文作業里藤野先生對著他的學生介紹自己的時候，出現類似于“我被你的美麗深深地打動了”之類的話導致的后果是語文老師找他喝茶的情形，頓時覺得他是藤野也不錯。

至于后來被班主任命令將情書從窗戶上刮下來的時候，它經歷無數風吹雨打已經很脆弱了，只是窗戶還是留下了堅強的雙面膠君的身影。

3

網上流傳這樣一個段子：這世上會貼在玻璃上的只有兩種生物，一種是壁虎，另一種……是班主任。

班主任們都喜歡搞突擊，在你或認真或不認真聽課的時候，他會在窗外悄然降臨，偏偏還要裝得像是剛好經過的樣子，其實誰都知道他是有備而來的。

在這個前提條件下，后來坐在窗戶邊的同學都被訓練成情報員，只要方圓十里內出現一點兒動靜，都會第一時間傳達給上課玩手機的同學。

印象深刻的一次是那天忘了帶鏡子，然后上課途中突然想照鏡子，想著借助窗戶平面鏡成像勉強一照，微一偏頭，窗外班主任龐大的身軀愕然呈現在眼前，面無表情，雙眼直直瞪向我，我被嚇得一下不知所措，愣了良久才默默扭頭假裝認真聽課。但心靈無可避免還是留下了不少創傷。

其實窗戶邊的座位是很不討喜的，那意味著你夏天吹不到風扇，因為風扇都集中在中間；意味著每天毒辣的陽光會在你的課桌漫步，刺得你眼睛反光；又或是你會和很多的灰塵朋友親密接觸。

至于這么多年來我始終堅持坐這兒，是因為那個每天會從窗外經過的男生。

每次他一經過我就低頭假裝寫字，一邊還想著他會不會因為看到我美好認真的側臉而喜歡我呢，但事實證明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最后和他在一起的女生，之前每次見到他都爭著把頭伸出窗外毫不掩飾愛慕地盯著他看。

4

可是不管怎么說，窗戶君陪伴我度過了三年。有班主任、有暗戀男生、有情書、有一切一切美好回憶的日子。

窗戶君，那些年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