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滟緩緩走出來。

素心猶豫了一下，薄月解釋道：“她是我留在北昭的人。”

素心眼里閃過一抹訝異。

看來，將軍是真的很在乎公主。

她悄悄在心里思量著。

面上卻笑著行禮：“見過姐姐。”

“這是宮里遣來的我的陪嫁，名素心。”薄月對水滟道。

水滟妙眸微斂，不算很友善地望向素心，沖她點了點頭。

就這一眼，已經令人心猿意馬。

素心垂眸一笑。

“公主。”她開門見山：“此次太后忽然降下太醫，又診出了您身體不適……”

“我正想問你。”薄月打斷她：“我體內的余毒，依你看，太醫可能診出來？”

“多半不會。”素心干脆地回答。

薄月挑了挑眉。

水滟卻面色一變：“什么毒？”

薄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不礙事，回頭跟你說。”

素心看在眼里，眼神卻是一黯。

她接著道：“畢竟丹心草少見，且此毒奇特之處，就在于尋常診脈難以見其端倪，只會察覺身體虛弱，氣血凝滯，而且這藥也不是見血封喉的，毒藥，是會讓人日漸衰頹，須長期服用才會有性命之憂。再加上多年前宮里一位盛寵妃嬪死于此毒，之后就禁了，也很久沒見過了。”

“而且為太醫者，都是穩妥在先，除非十拿九穩，否則不會亂說的。”

薄月點了點頭。

她也是如此想，當時聽說了那個南楚太醫，只是診了脈就看出了是中毒，所以才會被蕭承煜懷疑。

那么，如果太后知道了她中毒，那她就有可能是下毒的黑手。

薄月沉思了一會兒，擺手示意素心退出去。

等殿里只剩下兩個人，水滟急切地看著她，眼中滿是焦灼。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會中毒？”

“別急。”薄月心里一暖，緩緩道：“是來北昭的路上……”

就將前事細細說給她。

誰料水滟越聽，臉色卻逐漸怪異起來。

聽完之后，更是滿臉的欲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怎么覺得，那個蕭承煜，他，他是不是對你……”

話沒說完，又想起來兩人身份暴露后遭受的事情，又住了口。

“水滟，你也會說這種話嗎？”薄月笑得很淡：“當時你我身份暴露，他是手軟了，可他殺了我們又怎樣，綏云戰敗已成定局，恐怕當時他就已經打算和親，以退為進。”

“他對我們做的事，你忘不了，我也忘不了。”

水滟低下頭，一臉的愧疚。

“當時，被帶去西郊的……本該是我。”她喃喃道。

“別這樣說。”薄月不想再提這件事。

水滟臉上已經劃過兩行清淚。

當初傳出情報后，兩人自知身份暴露就是早晚的事，已經傳訊給接頭的人求救，可南楚沒有回信。

后來就是被用了刑，雖然她們并不知自己處境如何，也知道兇多吉少，可誰也沒有透露出任何一個暗探。

在被拷打的時候，水滟曾想著，要不就說出來，反正南楚那邊不來救她們，可見是放棄了她們了。她本就不情愿來，為什么要把性命交待在這！

可薄月都一直苦苦堅持，她一個嬌生慣養的縣主，比自己這個出身貧賤的妓女還能吃苦受罪。

水滟也咬牙忍了下來。

兩人一直互相鼓勵著彼此。

誰料一日，蕭承煜忽然下了令，要拿她去軍營安撫士兵。

水滟是聽說過軍妓的，青樓里有的媽媽曾說，去做了軍妓，都活不了多久，就會被那些血氣方剛的士兵折騰死。

她害怕極了。

可沒想到，薄月卻求蕭承煜，讓她替自己去。

當時她們已經被打了好幾天，薄月從未服軟。

卻為了自己，給蕭承煜下跪哀求，只為了求刻放過自己。

那一刻，水滟幾乎崩潰。

她是知道薄月的性子的，隨和卻也驕傲，她可是在宮里長大的皇家千金啊，怎能受得了這種折辱。

可薄月卻那樣堅持，還逃了出來。

所以在遇到追殺的時候，水滟堅決地引開了追兵。

她這一輩子，也就遇到這么一個人，對她這么好，所以她也要護著她。

會想起那一段的經歷，水滟也沉默了下來。

蕭承煜救了她是真，可也實實在在是她們的敵人。

“年少而慕少艾，是人之常情。”薄月聲音飄渺：“可蕭承煜不是毛頭小子，是征戰沙場，殺人無數的鐵血將軍，他不是沒腦子的莽夫，也不是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人。”

她認真地看向水滟：“現在你看他似乎是在幫我們，可誰又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呢？他現在保住我，也是為了自己，別忘了，我們和他，終究是兩個國家的人。”

水滟臉色也凝重下來。

“不過也不必太過擔心。”薄月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現在，我們也不用受南楚轄制了，和蕭承煜，也是合作關系。”

她這樣說著，語調卻漸漸變輕。

水滟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姑娘，你受苦了！”

薄月卻不愿再提，轉而道：“今晚太后忽然傳達關懷，我看，也許是想把我身體不好，甚至可能不能懷孕的消息傳遞出去。”

“畢竟是異國公主，還是在這么兩國關系尷尬的時候娶進來的。”水滟若有所思：“太后對蕭承煜也卻是關心。”

“那你該怎么辦？”水滟便有些擔心。

“怕什么，我也并沒想懷孕。”薄月輕松地說：“她要傳就傳好了，或者以此為理由賜下幾個妾室，也說不定。”

兩人絮絮說這話，室內漸漸安靜下來。

之后的幾天，水滟也在行宮住了下來，充作她陪嫁的宮女，她鮮少出去，略有走動也是在晤容殿里，除了素心幾個，并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她。

廖七也在這里戍守下來，幾次傳訊說附近有人探頭探腦，四處觀察，卻并沒什么人真正做什么危險的事。

太后也真的賜下了不少補身的藥材，京里漸漸有了大將軍娶回來一位弱不禁風的美人燈的流言。

薄月一概不管。

她前些日子確實受了損傷，在確定藥材沒什么問題之后，真的開始補養。

畢竟來這里不是享福的，日后風波不會停息，她要養好身子。

果不其然，來到北昭的第七天，皇帝降下旨意，于三月二十六在顯慶殿設宴，為上清公主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