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甘霖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在石雙雙的身上，居然纏繞著足足三條妖藤，比尋常石精還要更多，這些藤蔓已經吸飽了精血，綻放出妖艷的紅色，就好像猙獰的紋身，穿越過石雙雙那白皙的身姿，構成一副宛如地獄般驚艷的浮世繪。

“幫我....”石雙雙咬著發簪，雙手杵在一張矮幾上，身子微微后仰，低聲呢喃道。

甘霖的喉結動了動，努力提醒自己眼前的只是一個妖精，一個沒有溫度的石頭，可當燭火映在石雙雙的時候，那鎖骨凹陷處的陰影、微微繃緊的足尖，以及那雙勾人心魄的眼眸，都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吸引力

“剛才你給其他人開膛取藤的時候，怎不見這般扭捏？”石雙雙似笑非笑的說道，同時故意將一只赤足抬高，足尖還勾著腰間的綢帶，姿態帶著幾分挑釁。

“額....這個...其他人身上長的都是正經妖藤！”甘霖結結巴巴的反駁道：“這...哪能一樣啊！”

“哦？”石雙雙忽然傾身向前，湊近甘霖耳邊，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耳廓：“所以？你在說誰不正經呢？”

“我的意思是...一根妖藤，已經足夠讓一個石精連走路都困難...”甘霖連忙解釋道：“而你身上....至少有三根以上....究竟是什么樣的毅力，才讓你堅持到現在不倒下！”

聽到這話，石雙雙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還能怎么辦？我要是倒下的話，那么整個隊伍的心氣也就散了！到時候下場將會更慘!”

甘霖聞言心中閃過一絲欽佩，帶著這么多老弱病殘，穿行千里，這種事情可謂非常艱難了，石雙雙自己身體情況比其他族人更糟，卻能強撐著完成自己的使命，想到這里，甘霖心中頓時一片清明，再無半天齷齪，拿來工具，準備對石雙雙進行切除。

誰知剛要動手，甘霖的鑿子卻懸在了半空，看著兀自忍耐的石雙雙，甘霖突然頓悟到了什么，之前自己雕刻佛像，屢次失敗，不是因為他手藝不精——他都能像手術刀一樣靈活切除地蓮精了，怎么可能沒手藝。

而是甘霖自己從未見過真正的“佛像“-----就是那種極致的美感，夾雜著慈悲的模樣。此刻的石晶晶，玉雕般精致的美人，為了自己族人受盡了折磨，這不正是慈悲的意義嗎？

“快來啊，怎么還不動手？”石雙雙咬著發簪，疑惑的說到。

“嗯...”甘霖悶哼一聲，小聲的補充了一句：“你真美！”

“啊？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石雙雙哭笑不得說道。

而甘霖懸著的鑿子，終于審了進去，隨即木工錘落下....

這個時候只聽天空一聲炸雷，豆大的雨水傾盆而下，河邊的帳篷內，不時傳來金石相擊的錚鳴，以及女郎壓著嗓音的低喘。

片刻功夫，就只剩下最后一條妖藤，寄宿在石雙雙的腿上，盤旋而上，一直深入到大腿深處，眼見如此，甘霖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的說到：“你...還是化成原型吧！”

石雙雙看著甘霖紅著的臉，似乎知道了什么，嫣然嬌笑道：

“怎么？看了我的沈子還不夠，連本相都不放過？”

“當然不是，這只是為了更好的治療...”甘霖眼睛望者帳篷頂，隨口胡說道。

“哼！”石雙雙越發覺得這猴子很好玩，一點都不像以前見過的妖怪，不由玩心大發，聲音甜甜的說到：“我的本相可是很丑的...”

“佛本無相，美丑不過皮囊。你這一路上庇佑族人西行，在我眼中已經跟廟堂上的菩薩一般，只會心存敬佩，而不會有怠慢褻瀆。”甘霖認真地說道。

“油嘴滑舌！你這猴子就該去廟里，省的四處亂說讓人害臊的話！”石雙雙紅著臉抱怨了一句，但還是解除了法術，恢復了本尊。

直到這個時候，甘霖才第一次清楚的看到石精的模樣。

只見搖曳的燈火下，哪里還有什么美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石頭，上面花團錦簇點綴一些耀眼的水晶，可惜無頭，無口，無眼，無手，但偏生有一雙美腿，如玉石雕琢，每段距離的材質顏色頗有不同，一部分像羊脂玉，一部分像黑曜石，尋常人都無法比擬這般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真是一條禍國殃民的腿啊！”甘霖由衷的稱贊道。

原本他還覺得人形態的石雙雙，祛除腿上的妖藤不方便，誰知道現了原型的石雙雙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唯獨這腿，比之前還要更讓人想入非非。

“好啊，就你一個勁的取笑我！”石雙雙此刻羞怒不已，嬌嗲的抱怨道：“不行，你也現出原型，這樣大家都很公平。”

甘霖聞言也沒多說，撤下臉上的面具，立刻現出了本尊。

原本還想調笑幾句的石雙雙，見到眼前魁梧雄壯的金猴，不禁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怔怔嘟囔了一句：

“啊....沒想到你的本體，比那書生的模樣，還要威武幾分呢！”

一時間，場內氣氛變得微妙起來，由于都現出了原型，反而變得坦誠相見，只聽到外面的雨聲滴滴答答打在帳篷上。

“還....還要繼續嗎？”石雙雙小聲的問到。

“嗯!”甘霖應了一聲，翻身過來，繼續之前沒做完的事情。

......

........

瓢潑的大雨終于停了下來，白日間的燥熱已經蕩然無存，河邊野花上的露珠緩緩滴落，空氣中彌漫雨后清新的味道。

石雙雙赤足踩在小溪里，不時捧起水來，擦拭傷痕身體，那上面剛剛用鑿子挖出三根妖藤，可謂是傷痕累累，但石雙雙的模樣卻興高采烈，一邊洗刷，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歌謠。

“采藥郎呀翻過嶺喂，滿坡紅豆紅艷艷，哥說這紅豆喲不值錢，不抵那白須老山參喂....”

聲音算不上好聽，調子也是全錯，但卻讓帳篷里的甘霖，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惆悵。

他來這個世界的時間不短了，每天要么想方設法尋求功法修煉，要么苦練武藝打熬力氣，再不濟就是指揮小妖們大搞工程基建，總是忙的連軸轉。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卻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種互相聊聊天，喝喝酒的事情，從來沒有出現在甘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