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去安排了，陳爾翼這邊沉默了，他剛剛醞釀了許久，將自己的情緒調動起來，然后就準備直接大噴楊可修，結果……直接被陛下給打斷了。

主要是這個打斷的事情，搞得陳爾翼這邊一時間不上不下，還得在那里思考，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在內。

不然的話，陛下聽到自己彈劾楊所修就直接開口打斷？莫不是不想讓自己彈劾？

不僅僅是陳爾翼，這位列兩側的朝臣內心都是在不斷的思考，在這朝堂之上豈有沒有任何目的說出來的話？

肚子餓了？現在剛剛過了五更天沒多久，天色蒙蒙亮，即便是早上不吃飯能餓到什么地方去？陛下不至于連這點饑餓都忍不了。

但陛下既然說了，這就說明……有可能陛下真的不想讓人彈劾楊所修？難道……

不少人的心里都開始轉悠起來了其他的想法。

比如說現在的四位內閣成員：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李國普。雖然內閣大學士品級不高，但內閣的權勢很大，和陳爾翼的六科都給事中有點類似，都是位輕權重。

他們四人的想法也是很多，楊所修剛開始的想法或許沒有人知道，但隨著這幾天的情形，不少人也都多少反應了過來。

但反應過來歸反應過來，真正下場的人還不多，也就是楊所修是在賭。

朝堂之上一下子沉默了，朱由檢也懶得理會他們，他還在等吃的呢。朱由檢這邊不開口，陳爾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所以這大家就只能是等著了……

跟下面各自轉悠著心思的大臣不同，朱由檢是真沒什么其他的想法，一來真是有點餓了，二來，馬上有人準備吵架了，這不得準備點吃的？

點心很快就送來的，畢竟常朝的位置本就在乾清宮附近，而御膳每日都會有所準備，也在這附近就有。

等點心到位，朱由檢捏了一塊糕點送進嘴里，一邊開口道：“你剛剛彈劾什么，繼續啊。”

陳爾翼：“……”

陳爾翼深吸了一口氣，不管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這個時候也不可能將這件事給憋回去，剛剛等待的過程中，心理建設的也差不多了，當下也直接開口了。

“陛下，臣要彈劾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楊所修，其心可誅，實乃國賊是也，當今大明內憂外患，雖兵部尚書陳爾翼等人確實有不孝之行為，但此乃卻家國大義。”

“如此局勢混亂之際，身為兵部尚書寧可背著不孝的罪名，卻依然為國家大義，為維持朝堂穩定，不回家奔喪，此乃大孝！”

“楊所修其人，不顧事實，專為攻訐同僚，禍亂朝堂，實乃國賊，無恥至極。”

陳爾翼上來就是一通亂噴，朱由檢吃了一塊糕點，這噴也太不爽利了，連極致的口臭都沒有，這算個屁啊。

“嗯，說的有道理，你要不要再說一說。”朱由檢換了一塊新的糕點，順便喝了一點茶，“對了，用白話，大早上的，朕不想費腦子。”

陳爾翼：“……”

陛下，難不成臣和市井流氓一樣，罵他祖宗十八代嗎?臣的話已經非常的直白了呀。

“陛下，總而言之，崔呈秀崔尚書雖有不孝之舉，但實際是大孝為先，家國為先，陛下為先，故楊所修所舉，不過乃小人之策。”

陳爾翼也罵不下去了，主要是情緒被斷的難受，二來這大白話，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罵，反正該表達的東西已經表達完了。

“臣覺得陛下應徹查此事，楊所修不可能無緣無故攻訐朝廷大員，此必有幕后主使，有可能是東林黨余孽在幕后主使。”陳爾翼果斷將自己的意見給表達了出來，反正目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看陛下的反應了。

“陛下，臣有話要說。”楊所修直接就跟著站了出來，他這改變的倒是挺快的，說的都是白話。

“嗯，說有話就講，朕是個很開明的人，道理不辨不明，朝堂之上，不能有冤假錯案，該說什么說什么。”朱由檢端起旁邊的熱茶喝了一口。

這大明比后世果然溫度要低不少，這九月份的清晨已經很冷了，下次朝會讓他們直接改到暖閣，或者是乾清宮算了，乾清宮的地暖可以燒起來了。

“陛下，都給事中陳爾翼所言實乃禍亂朝政之言，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崔呈秀或許是為了朝政考慮，但所行事情卻并非如此，老母去世奔喪乃人倫之大事，即便為國考慮，也理應奏報陛下或朝堂，而不是直接隱瞞。”

“我大明以孝治國，哪怕因國事而不能盡孝，也理當遵守規矩，否則大明律何在？”

“崔呈秀乃朝廷正二品大員，這等道理不會不明，但他卻明知故犯，故臣彈劾他迷戀權勢有何不妥？”

“至于都給事中彈劾臣之事，在臣看來，此乃就是栽贓嫁禍，臣身為都察院御史，職責就是督查百官，此乃臣的職責，明知有事而不諫言，這才是失職！”

“崔呈秀乃六科都給事中，本也有言諫議政之職責，但卻不思為陛下分憂，只顧溜須拍馬，玩忽職守，尸位素餐，實乃朝廷之恥！”楊所修顯然也不是白給的。

這么多年的老御史，罵人，上綱上線的手段那不要太熟悉，各種角度都能給你找到上綱上線的角度。

朱由檢聽的也是大為佩服，果然，這些搞政治的罵起人來確實是有意思啊。好看，好看，多看。

接下來，楊所修和陳爾翼二人直接開始了相互對罵，朱由檢在上面一口點心一口熱茶，如果不是這個時候讓王承恩等人在旁邊點個火爐實在是有些過分，他都想讓王承恩點個火爐了。

罵著罵著，楊所修和陳爾翼二人就有些憋不住了，主要是……陛下也不開口，就在那里看熱鬧，然后任由他倆相互漫罵，這……都快沒詞兒了啊。

這雖然說二人學識都不錯，但是這搜腸刮肚的話都已經罵完了，各種上綱上線都已經說過了，就差指著對方鼻子說你謀反了。

但這二人都算是老御史了，換而言之都算是老噴子了，老噴子的基礎素質就是，噴人可以，但是不能構陷，因為一旦開始構陷，這底線可就沒了，太容易被人抓到把柄了。

“那個，你倆等等。”朱由檢看二人相互噴的差不多了，也沒啥新詞兒了，這才開口叫停。

楊所修二人趕忙停下來，“那個，崔呈秀，你不說一說？”朱由檢轉向了崔呈秀。

啊？

所有人腦袋里面都冒出了一連串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