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街上商鋪開始開門營業，也是各個衙門復工的日子。

不過，從除夕夜開始，鵝城縣衙就沒閑著。

底下的小吏輪流當值，而溫翰、趙牧、鄔道凌幾乎連睡眠的時間都不足。

盜石、雄奇一干武夫，更是在兩城之間來回跑。

秦槐逃來鵝城時，幾乎將整個北朔府庫給搬了過來，其中糧草并不算多，但武器、盔甲等輜重是足足五千人的裝備。

那五千名投降的士兵，溫翰并不是很看得上，而且對待這些正規兵卒，他也的確沒什么經驗，全都交給了趙牧處理。

刨除掉不愿意效命的、打仗怕死的，以及體能都不過關混日子吃軍餉的，勉勉強強留下來一千七百多人。

溫翰看著趙牧送來的文書，一時間也只撓頭：“鵝城已經沒有多余的土地，這三千被遣散的北朔兵該如何安置……頭疼。”

鄔道凌道，“大人，蘭城那邊剛經歷過戰亂，應該會有空余的地吧？”

“不妥，那邊情況比你想象的復雜，年后當地的百姓都還沒分得土地，又貿然遷過去幾千個北朔來的‘大爺’，肯定會出亂子。”

溫翰搖搖頭，又突然間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更北方。

“來人，把北朔郡的堪輿圖拿來！還有，去把趙將軍請來。”

“干什么，干什么，老子正忙著呢！”

不多久，趙牧頂著兩個黑眼圈趕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半死不活的班味兒。

“趙將軍，辛苦了。”溫翰一本正經地沖著他抱拳。

趙牧一聲嘆息，“媽的，那群北朔兵士氣本來就不高，先被白蓮教趕到了鵝城，又被你手下的鄉勇繳械，現在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辛苦了，我這次找你過來，就是想到提升一下他們的士氣！”溫翰說著，手中黑白兩色旗不斷在地圖上比劃著。

“說的簡單，要不你去試試？這兩天老子嗓子都說啞了，可他們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趙牧滿身怨氣，儼然已經受到那低迷的士氣影響。

溫翰將地圖推到他眼前，突然問道：“記得之前我們的暢想嗎？鵝城與蘭城兩處聯動，將防線全部推過岱青河以北！”

去年漠北大災，如今蘭城北岸并沒有多少柔然兵，此時出其不意打過河去，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趙牧似乎理解了他的想法，點頭道，“那一千多個‘大爺’再怎么不濟，對付兩三百個柔然守軍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溫翰點點頭，“打贏了蠻子，他們士氣應該能起來許多。再者說，我也眼饞蘭城南岸的河灘耕地，與其留著做戰略緩沖，不如交給這些北朔來的去屯田！”

“對，要緩沖也到柔然家里沖去，憑什么在我們地盤上？”

鄔道凌看著地圖上的形勢，在旁撫掌道：“妙啊，如此一來，我們北有岱青河作為天險，南有大衍山作為屏障，兩城連做一處，說是個獨立小國都不為過！”

趙牧干咳一聲，“鄔先生，慎言，慎言。”

溫翰倒是滿不在乎，“殺太守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般小心。”

“你特娘！”趙牧罵罵咧咧，也不知道是誰把自己拉上賊船的。

“正好兩位都在，今天已經是初七了，我們也該上書給王城一個交代。”

鄔道凌突然開口，說完又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奏章。

北朔郡白蓮教猖獗，太守秦槐在率兵撤退鵝城的路上遭遇伏擊，最后壯烈殉國……

“壯烈殉國，那老小子也配？”

溫翰看完吐槽了一句，但并未修改內容。

趙牧苦笑道，“不用說，又是我牽頭上書唄。”

溫翰笑道，“這次你可說錯了，我親自上書，你署名就行。”

白蓮教作亂，太守秦槐殉國，北朔郡內唯有鵝、蘭兩城苦苦支撐，難民與敗兵涌入者不計其數。

鵝城縣令溫翰，在危難中力挽狂瀾，自領北朔太守，將于正月十五出兵平亂……

趙牧看完另一份奏折，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調侃道：“我還以為你會自封涼州牧，到最后也還只是北朔太守啊。”

溫翰一本正經道，“我與鄔先生還真討論過，如今涼州其余兩郡實力不明，不宜太過張揚。”

話是這么說，但相比于這些個官職虛名，溫翰更在乎里子。

若非現在秦槐死了，實在有些藏不住，他也不愿意這么快被王城那邊盯上。

趙牧低頭看著地圖，又有些猶豫道，“算了，那群北朔的‘大爺’我是真不放心，還是親率五百精兵在后壓陣吧，可別萬一真打不過！”

“士氣這么差？”

溫翰皺眉道，“倘若真如此，不如趁早遣散回家！”

趙牧又解釋道，“這些人都是我挑出來的，戰斗素養其實不低，至少不會比我的邊軍差，只可惜被秦槐手下的蠢豬瞎指揮，連番敗仗下來，已經是心灰意冷。”

“重癥就應該下猛藥！”

溫翰附在趙牧耳邊，又小聲耳語了幾句。

趙牧一臉狐疑，“萬一玩脫了，這可是會引起嘩變的！”

溫翰語氣分外平靜：“倘若真如此不濟，那這些家伙就只是負資產，不如借機處理掉！”

趙牧渾身一冷，出言提醒道：“你別特娘的一臉平靜說這種話，這些家伙好歹也是大淵子民！”

“嚇唬你呢。”溫翰繼續道，“都是七尺高的漢子，我不相信這些人會半點血腥都沒有，到時候我親自過去。”

鵝城外，一座臨時軍營。

年前他們在此駐扎時原本有五千人，除夕那一夜城內發生變故，鵝城縣令接管了軍權，之后又進行了重組。

很多弟兄都已經被遣散，如今這里只剩下不到兩千，軍營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這幾日陸陸續續又有一兩百人退出，剩下的一千多人無精打采，偌大的軍營看著沒有半點生氣。

他們不知道自己待在這里是為什么，更不清楚自己將來還能做什么。

當兵吃糧，日子一天天混過去，似乎成了他們所有人的借口。

時值正午，他們象征性地訓練了半天，可當吃午飯時，所有人卻都傻眼了，火頭軍居然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