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用過蒸餅，想必口干，這是老朽的一點薄禮。”老乞丐笑瞇瞇地說道，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皺紋。

話音未落，眾人便蜂擁而上。和尚們推搡著向前，有人甚至不顧形象地擠開同伴。智遠被擠在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和尚爭先恐后地用碗舀飲料。

等他好不容易擠到跟前時，瓦盆里只剩下些許湯水。無奈之下，他只得端起盆來，將剩下的飲料一飲而盡。

清甜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流下，讓人通體舒暢。那股涼意直達心底，仿佛連心神都為之一清。智遠不由得又看了眼那個破布袋，心中的好奇更甚。

“老先生好本事！”吳七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搓著手湊到老乞丐面前，“還有什么稀奇玩意，再給咱們施展一次！”

老乞丐不慌不忙地從破袋中掏出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那碗邊緣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上面還有幾道裂紋。他輕輕撫摸著碗沿，笑道：“既然諸位想看，那老朽就再變個美人出來，為大家歌舞助興如何？”

這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種出西瓜也就罷了，變出活人，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有人甚至開始懷疑這老乞丐是不是在說大話。

“好啊好啊，快變！”吳七迫不及待地說道，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對這些終日困在寺中的和尚來說，看歌舞表演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就算是最便宜的瓦子戲，也要花費銅錢。

老乞丐端著碗接了些雨水，慢悠悠地走向院中。他的腳步看似蹣跚，卻暗含一種說不出的韻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個特定的節點上。

“不過有個要求。”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飄忽不定，“等會兒那位絕色女子出來時，諸位切莫與她說話，否則法術就會失效。”

“好好好，我們不說就是！”眾人連連應道，生怕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還有，”老乞丐繼續叮囑，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千萬不可調笑。這位女子身份尊貴，若是惹惱了她，諸位可都要倒大霉。”

“老頭兒廢話真多，快變吧！”有人等不及地喊道。雨勢漸小，天色卻更暗了幾分。

老乞丐來到西墻下，那里有一幅《眾生禮佛圖》。雖然年久褪色，但畫中人物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些飛天神女，衣帶飄飄，姿態優美。

智遠注意到老乞丐的目光在壁畫上游移，似乎在尋找什么。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一位端莊肅穆的龍女身上。

那老乞丐低聲輕吟著咒語，聲音低沉而古怪，聽不清具體在說什么。他將碗中水潑向壁畫，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霎時間，畫中龍女的肌膚、衣衫竟變得鮮活起來！那些原本黯淡的顏色開始煥發光彩，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龍女輕移蓮步，從畫中款款走出。她身姿曼妙，紗衣若隱若現，美得不可方物。發間的珠釵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智遠看得入神，連呼吸都忘記了。他從未見過如此絕色，那種美不是凡間女子所能比擬的。龍女的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超然的氣質，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龍女來到院中，不發一言，隨著蒙蒙細雨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優美至極，每個動作都如行云流水，帶著說不出的韻味。

“天際瓊樓縹緲生紫煙，蕓蕓眾生抬首望蒼穹...”她清脆的歌聲在雨中回蕩，悠揚婉轉，令人心醉。

那聲音仿佛穿透云霄，直達九天，又似乎從九幽之下傳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寺院中的和尚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們平日里誦經念佛，與世隔絕，此刻卻被這歌聲牢牢吸引。有的和尚甚至忘記了手中的木魚，任由它滾落在地。

智遠小和尚更是看得入了迷。他雖年紀尚輕，卻也在寺中待了十余載，早已習慣了清苦生活。可此刻，那龍女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讓他心跳如鼓。她的裙裾隨風輕舞，發絲在月光下泛著銀輝，舉手投足間盡顯仙姿。

“這位女施主，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智遠暗自想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龍女的身影。他的師父常說，色即是空，可眼前這位仙子，卻讓他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院中的老乞丐看得如癡如醉，龍女的歌聲戛然而止時，他連忙彎腰作揖：“仙子下凡，實乃我等福分。不知可否再賜一曲？”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龍女聞言，眉頭微蹙。月光下，她的面容愈發清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她立于院中，如一朵出塵的蓮花，卻帶著幾分難以接近的疏離。

智遠見狀，心中一緊。他注意到龍女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那神情讓人心疼。“仙子這般神情，當真讓人心疼。若她能對我展顏一笑，縱死無憾。”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等他繼續胡思亂想，龍女已轉身，長袖飄飄，又唱起了《臨江仙》。這一次的歌聲比先前更加縹緲，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

在場的和尚們、乞丐們都沉浸在這天籟之音中。有人閉目陶醉，有人雙手合十，還有人不自覺地搖頭晃腦。智遠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起來。

歌聲漸漸低落，龍女似是不悅，轉身欲走。她的背影孤傲而清冷，月光為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就在這時，吳七這個不知死活的家伙突然喊道：“好詞！姑娘為何不愿看我一眼，與我等再玩耍片刻？”他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顯得格外刺耳。

變戲法的老人臉色驟變，額頭滲出冷汗：“糟了！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多嘴嗎？”他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龍女停住腳步，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她的聲音冰冷刺骨：“凡夫俗子，竟敢無禮。你要我回首？”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

智遠只覺眼前一花，頸間傳來清脆的斷裂聲。劇痛襲來，他的頭已經被扭到了一邊。他想喊叫，卻發不出聲音。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地聲，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

他想動，卻發現全身癱瘓。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中怒罵吳七：“你這個閹人，害死我們了！”

意識漸漸模糊，他墜入無邊黑暗。最后看到的，是龍女那雙冰冷的眼睛，美麗卻充滿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