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知道柳拐子在府衙有人？”小二苦笑著搖頭，“告他？怕是自找麻煩。去年就有人去告過，結果第二天全家都被打斷了腿。”

“府衙里誰給他撐腰？”

“這......”小二額頭滲出冷汗，“奴才不敢說。”

沈長菱手指在桌面輕輕叩擊，茶盞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震動。小二被這無形的壓迫感逼得后退半步。

“是、是楊典史......”

“繼續。”

“楊典史和柳拐子的大哥柳云山是發小，一起長大的。后來柳云山去當兵，在軍中做了官。楊典史也從普通衙役一步步升到了典史......”

“柳云山多久回來一次？”

“以前是半年一趟，但現在邊關打仗，他已經一年多沒回來了。”小二擦了擦額頭的汗，“聽說他在邊關立了功，升了官，更難得回來了。”

沈長菱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柳拐子最近在打什么主意？”

小二看著那錠銀子，喉結滾動了一下，“聽說他看上了城西新開的那一家店，說是要......”

“要什么？”

“要讓那家店的掌柜長長記性，知道這城里誰說了算。”

沈長菱眸光一閃，她走到窗邊，正好看見柳拐子和一個衙役打扮的人在對面酒樓二樓說話。柳拐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墨玉。”沈長菱輕喚一聲。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茶樓門口，馬鬃隨風輕輕飄動。

沈長菱翻身上馬，目光冷冷地看著二樓的窗戶。

她勒住馬韁，停在對面茶樓。

“姑娘，讓小的來。”店小二眼疾手快地迎上前，接過韁繩。

沈長菱輕輕拍了拍墨玉的脖子，示意它安分些。這匹馬與她相處日久，早已默契十足，只是輕輕打了個響鼻，便乖順地任由店小二牽走。

推開茶樓的門，濃郁的茶香撲面而來。一樓大堂零星坐著幾桌客人，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茶盞碰撞的清脆聲響與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悠閑的午后圖景。

“姑娘是要雅間還是大堂？”掌柜笑容可掬地迎上前。

“二樓包房。”沈長菱淡淡道。

“好嘞，姑娘這邊請。”掌柜連忙引路，“今兒個運氣不錯，二樓還剩最后一間上好的雅室。”

沈長菱跟著掌柜上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隔壁包房。門雖然緊閉，但從腳步聲判斷，那邊應該也是剛坐下不久。

“姑娘想要點些什么？”掌柜恭敬地問道。

“上等的碧螺春，再來些時令點心。”沈長菱在窗邊坐下，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掌柜連連應是，轉身吩咐小二去準備。沒過多久，茶水點心便一一端了上來。沈長菱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這才展開靈力，仔細“聽”起隔壁的動靜。

“楊哥，還差多少？”柳拐子急切的聲音傳來，話語中帶著幾分焦躁。

“兩千兩。”一道沉穩的聲音應道。

沈長菱端起茶盞，熱氣氤氳中，她的目光微微凝滯。兩千兩？這個數目不小。

“這差距怎么還這么大？”柳拐子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甘，“聚賢樓再不濟，兩千兩總該拿得出來吧？”

“唉。”楊典史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無奈，“聚賢樓是安州錢家的產業，以前可別提兩千兩，就是兩萬兩也不在話下。可惜錢家少東家失蹤半年，老東家只顧著找兒子，生意都快垮了。”

沈長菱眉頭微皺，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安州錢家？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那可怎么辦？大哥那邊還等著用錢呢！”柳拐子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急，李掌柜正在賣店鋪，前幾日差點成了一樁生意，可惜開價九百兩把人嚇跑了。”楊守的聲音依舊沉穩，似乎胸有成竹。

沈長菱心中一動，想起楊月川前幾日提過的那樁生意。這世上，哪有這么多巧合？她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楊哥，我這兩天去看看之前相中的那家店，差不多就能湊齊了。”柳拐子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討好。

“放心，我心里有數。”楊守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他家里人還在我手上捏著，除非他想孤家寡人一輩子，不然早晚會乖乖把錢送來。”

沈長菱眸色一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這楊守，手段倒是狠辣。

“那個沈氏，真的只是流放的犯人？”柳拐子話鋒一轉，聲音里帶著幾分試探。

“確實是流放，但沒有刺字也沒充奴。聽說是靠著以前的人情才免了這些。”楊守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要是能把那位小姑娘娶回家，那我就和京城攀上關系了。”柳拐子的語氣充滿憧憬，“到時候您和我哥也能借著這層關系......”

沈長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手指停在半空。這柳拐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她輕輕抿了一口茶，任由微涼的茶水在唇齒間流轉。

“你小子野心不小。”楊守笑罵道，“京里的大小姐，就算落魄了也未必看得上咱們。”

“生米煮成熟飯，還怕她不從？”柳拐子嬉皮笑臉，“就是沈氏那邊，我現在有點沒底。”

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沈長菱眼中的寒意更甚。隔壁的談話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你懂什么？”楊守不屑道，“讀書人家最重名聲，私下再怎么鬧，遇到外人也是一致對外。”

“我管他什么名聲不名聲，我就想把人弄到手。”柳拐子越說越起勁，椅子搖晃的聲音清晰可聞，“到時候直接帶她去京城，說不定還能在京里謀個差事。”

沈長菱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兩人，竟敢打她的主意。

“不如這樣，”楊守壓低了聲音，“咱們想辦法把人直接拿下，等辦成了再說。讀書人最重名聲，到時候他們還能鬧出什么大動靜不成？”

柳拐子瞇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楊守的話語像一把鑰匙，正好打開了他內心貪婪的欲望之門。

“沈家那邊我去打聽打聽。”楊守的聲音又清晰起來，“讀書人最會耍花招，咱們得多留個心眼。”

“楊哥說得是，說得是。”柳拐子連連點頭哈腰，那諂媚的樣子讓人作嘔。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楊守起身離開。柳拐子不敢怠慢，一直將人送到樓梯口，這才返回雅間收拾東西。

沈長菱坐在原位，一邊思索著對策，一邊不自覺地將桌上的點心一掃而空。她向來這樣，一旦思考問題就容易吃東西。

“掌柜的。”她走到樓下，沖著柜臺喊道，“這款酥皮點心挺贊的，麻煩來五份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