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顯然是那些小二在偷聽。趙傾洛唇角微揚，索性提高了聲音：“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詳談？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很快，臨江閣的大堂里，所有人都圍坐成一圈。陽光從雕花窗欞中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香裊裊升起，為這個略顯緊張的場面增添了幾分溫暖。

趙傾洛將早已準備好的計劃書展開，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這些都是臨江閣多年的老人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忐忑和期待。

“我知道大家都在擔心臨江閣的未來，”她開門見山地說道，“但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換個方式繼續走下去。”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一樓可以賣書和文房四寶，二樓設閱覽室和謄抄室。最重要的是，我們還要開一個價格實惠的飯堂。”

“飯堂？”韓廚子猛地抬起頭，“可是...小人的廚藝...”

“簡單的飯菜就好。”趙傾洛看著他，語氣溫和，“我們是要幫助那些寒門學子，又不是要開什么山珍海味的大酒樓。”

這番話讓在座的人都若有所思。一個小二忍不住開口：“夫人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給那些窮學生一個溫飽之所？”

“沒錯。”趙傾洛點頭，“我們可以提供一些簡單但有營養的飯菜，價格要讓學子們負擔得起。”

“那...那小人愿意留下！”韓廚子突然站起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抖，“保證給學子們做些實在飯菜。雖然不是什么好菜，但保準管飽！”

“我也留下！”一個年輕小二舉手，“我可以幫忙整理書籍。”

“算我一個！我識得幾個字，可以幫著看店。”

“我也要留！我娘家兄弟就在國子監讀書，我知道學子們的不容易。”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大堂里回蕩。趙傾洛看著這一幕，感到一些欣慰。這些人，都是老國公府最珍貴的財富。他們需要的不是一份謀生的營生，而是一個能讓他們問心無愧地付出的機會。

趙傾洛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龐。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開書鋪不是小事，所以我對你們有個要求——所有人都要學習讀書寫字，至少要達到書童的水準。”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面色都變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聽得見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他們都是粗人，能認得幾個字已是不易。要達到書童水準，這要求未免太高了。幾個護院面面相覷，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這...”一個年輕護院結結巴巴地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夫人，”另一個護院鼓起勇氣道，“我們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這...這恐怕...”

話未說完，周掌柜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夫人放心，這事交給小人！誰要是不好好學，非得把他揍得服服帖帖不可！”

“砰”的一聲巨響，厚重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痕。茶水濺到了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趙傾洛和身邊的丫鬟們都被嚇了一跳。張嬤嬤更是驚得后退了一步，手捂著胸口，瞪大了眼睛。

周掌柜意識到自己嚇到了主子，連忙收回手，尷尬地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對...對不住，是小人太激動了。”

張嬤嬤狠狠瞪了他幾眼，嘴唇翕動著似乎要說什么，最終還是忍住了。

趙傾洛倒是很快平靜下來。她理了理被驚動的衣袖，對周掌柜說道：“國公爺不是說要調他的隨從東雨來嗎？等人來了再商議學習的事。另外，我娘家在外地有書鋪，近期會安排個行家來指點你。到時候他說什么，你就照做。”

“是！”周掌柜立刻挺直腰板，一臉嚴肅，仿佛在接受什么重要軍令。他那魁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顯得格外威武。

他在心里暗暗發誓，就算不吃不睡，也要把夫人交代的事辦好。就這點破事，還值得大驚小怪？？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還怕這個？

看著周掌柜堅定的模樣，其他人也漸漸放松下來。既然有人帶頭，他們也不好推辭。況且，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

接下來，趙傾洛又說起了臨江閣的關店和重新裝修的事。她仔細地詢問了每個細節，從店面布局到裝修材料，事無巨細都要過問。

一談就到了傍晚，連茶水都換了好幾輪。

“那就這么定了。”她站起身，“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著手準備改建的事情。”

“夫人！”周掌柜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哽咽，“老國公在天之靈，一定會為您驕傲的。”

趙傾洛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是我們大家的功勞。”當天晚上，消息就傳遍了整條街。街坊們議論紛紛，有人惋惜臨江閣的轉型，也有人對這個新主意充滿期待。

眼看韓廚子要起身準備晚飯，趙傾洛趕緊打住話題，帶著張嬤嬤等人匆匆告辭。

夜幕降臨，國公府燈火初上。府中的下人們提著燈籠來回穿梭，為各院送去晚膳。

楚笒霄回到府中，身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他先去聽雨軒看望母親，腳步匆匆卻不失穩重。

聽雨軒里，章氏正和楚二夫人衛琉說話。見到兒子進來，章氏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陪母親和嬸母說了會話，楚笒霄就被催著回去休息。臨走時，楚二夫人衛琉說要送他，順便談談笒焉的事。

章氏知道兒子最近在鬧別扭，想讓笒霄的這個堂弟去勸勸，干脆放他們走了

一路上，衛琉都在說些家常話。說起府中最近發生的趣事，說起笒焉最近的頑皮，說起家中的瑣事。

等他們踏入正堂，她的神色才變得凝重起來。月光下，她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笒霄，你若有空，我們去書房談談。”

“好。”楚笒霄看出嬸母有要事相商，心里隱約有種不安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