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守寧之女柳婉婉，求見東陵軍主帥！”她高舉梨花槍，聲嘶力竭地喊著。

流星如同一道銀光，沖破了守衛的包圍圈。士兵們舉起兵器，卻在聽到“柳守寧之女”時都遲疑了。

“大膽！”一個統領模樣的人厲聲喝道，“軍營重地，豈容你擅闖！”

柳婉婉翻身下馬，扯掉了遮住臉的面罩。月光下，那張被風霜侵蝕的臉龐依然透著堅毅：“我有要事稟報東陵王，事關西陲安危！”

“哼，這種話誰都會說。”統領冷笑，“來人，把她拿下！”

就在士兵們準備動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眾人回頭，只見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疾馳而至。

馬上的男子身著金甲，身形魁梧。他面容被塵土和絡腮胡遮掩，唯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閃著懾人的光芒。

“王爺！”統領和士兵們齊聲行禮。

黑馬圍著她轉了一圈，男人俯身打量她，聲音低沉沙啞：“柳守寧之女？”

“正是！”她抬頭直視那雙銳利的眼睛。

記憶中的蕭如雪是個俊美少年，而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稱不上英俊，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勢。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目光在梨花槍上停留片刻。這支槍她認得，是鎮南侯給他女兒專門定制的，槍身鑲嵌著桃花玉，世上只有這一把。

“本王信你，隨本王來！”

柳婉婉暗暗松了口氣，沒想到見到東陵王比預想中容易得多。

柳婉婉策馬跟在蕭如雪身后，目光掃過沿途點燃的篝火，心頭涌上一陣沉重。火光映照下，她看到一張張疲憊的面孔，那些將士們身上的鎧甲布滿劃痕，臉上沾滿塵土和血跡。有人靠著樹干打盹，有人蜷縮在篝火旁取暖，還有人正在清理傷口，咬著牙忍住痛楚。

寒夜里，篝火的光芒顯得格外明亮，卻照不亮人心中的陰霾。西陲原本有三十萬大軍，加上從望龍關調來的十萬支援部隊，應該有四十萬之眾。可眼前所見，恐怕連一半都不到了。

一陣冷風吹過，柳婉婉下意識裹緊了斗篷。馬蹄踏過泥濘的土地，不時傳來清脆的聲響。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混雜著低聲的呻吟，讓人心頭發緊。

“咳咳——”路邊一個年輕士兵蜷縮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著。他身邊的袍澤連忙拍著他的背，遞上一碗熱湯。

“撐住，等打完這仗，咱們就能回家了。”

柳婉婉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這些將士們，有多少人還能等到那一天？想到東陵王一路收復二十三城的慘烈戰況，她的心揪得更緊了。那些消失的將士，都化作了這片戰場上的英魂。

主帥府帳近在眼前，兩側站著先鋒與副將。他們身上的盔甲破損不堪，面容黝黑，胡須糾結。那雙眼睛里，寫滿了歷經戰火的滄桑。有人認出了她，眼中閃過驚訝。

“小姐怎么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柳婉婉勒住馬，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來，正是父親的老部下方天耀。他臉上的傷疤還未痊愈，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方叔叔！”她輕喚一聲，眼眶頓時發熱。

方天耀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點頭，轉過臉去。那一瞬間的哽咽，讓柳婉婉心如刀絞。她知道，方叔叔一定想起了父親。

更多熟悉的面孔圍攏過來，當年跟隨父親出生入死的老戰友。他們眼中泛著紅光，有人顫聲問：“柳小姐，夫人的寒腿可好些了？”

“老夫人還好吧？”

“這些年，可有人欺負你們母女？”

一句句關切的問候，讓柳婉婉幾乎落淚。這些人，都是看著她長大的。父親走后，他們依然記掛著侯府的母女。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悲意：“我有要事稟報王爺，方叔叔，待會再敘。”

蕭如雪高大的身影擋在營帳門前，用一貫冷硬的語氣道：“進來說。”

營帳內寒氣逼人，屋里溫度也就比外邊高那么一點點。正中擺著案桌，上面鋪著輿圖，旁邊是用于推演秦局的沙盤。角落里的床鋪上，被褥早已看不出本色，血腥味和藥味交織在一起。地上散落著染血的紗布，無聲訴說著這場戰事的慘烈。

東陵王在沙盤旁的席子上坐下，一條腿伸直，顯然是舊傷未愈。燭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格外疲憊，眼底有化不開的陰霾。

“說吧。”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沙啞。

柳婉婉直視著他深邃如墨的眸子：“王爺，我的師姐從東都傳來情報，東都約三十萬兵馬已混入楚國軍中，正往西陲而來。”

“你二師姐？”東陵王眉頭微蹙，“云無痕？”

“王爺知道二師姐？”柳婉婉有些意外。

“江湖第一暗探，消息從不出錯。”東陵王淡淡道，目光落在輿圖上，“只是你為何不直接告知皇上？”

“已經稟報過了，但...”柳婉婉苦笑，“我冒充大師兄柳綠楓的筆跡寫信，被識破了。”

“你該直接用云無痕的名義，皇上認得她。”東陵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柳婉婉心頭一松：“王爺是說，相信這個消息？”

“云無痕的情報，從不會錯。”東陵王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三十萬東都兵馬...”

營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篝火的光影透過帳篷，在地上投下搖曳的暗影。東陵王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似乎在推演什么。

“王爺，”柳婉婉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二師姐說，這支東都軍隊已經在楚國訓練了半年多。他們不僅熟悉楚國的地形，還掌握了楚國的作戰方式。”

東陵王的手指頓了頓：“所以，這是一支能在沙漠中作戰的軍隊。”

“是的。”柳婉婉點頭，“而且，他們已經和楚國軍隊完全混在一起，很難分辨。”

營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傳令兵掀開帳簾：“王爺，前線急報！”

東陵王接過竹筒，取出信箋快速瀏覽。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后重重地將信箋拍在案桌上。

“楚國軍隊預備提前發動進攻。”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看來，他們等不及和東都軍隊會合了。”

柳婉婉心頭一緊：“那...”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東陵王披上甲胄，“讓斥候多加注意西面的動靜，一旦發現可疑軍隊，立即報告。”

就在這時，又一個傳令兵跑進來：“王爺，皇上的圣旨到了！”

東陵王接過圣旨，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柳婉婉站在一旁，看到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寒冷。

“皇上說...”東陵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讓我們堅守現有的城池，等待支援部隊。”

柳婉婉心中一沉。等待支援部隊？在這種情況下，支援部隊從何而來？而且，一旦讓東都軍隊和楚國軍隊會合，他們將面臨的就是近六十萬大軍的圍攻！

營帳內一片寂靜，東陵王不再說話，似是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