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輝應聲，小心攙扶著老嫗走出寢宮。月色如水，將老嫗的身影拉得很長，她佝僂的背影在地上投下一道搖曳的暗影。

穆婉藏身在不遠處的回廊下，瞇著眼打量著這一切。她注意到老嫗走路時微微顫抖的雙手，以及司輝那過分謹慎的神情。這一切都讓她覺得不同尋常。

夜風徐徐，帶著初秋的涼意。穆婉悄然跟上，心中疑慮重重。她倒要看看這老嫗和司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月光如紗，輕柔地籠罩著柳巧兒寢宮的院落。穆婉這才驚覺，院中地面上不知何時已被老嫗畫下了一個玄奧的陣法。復雜的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老嫗緩步走到陣法邊緣，她那雙布滿皺紋的手輕輕一揮，一把閃著微光的粉末隨風飄散。霎時間，地上的陣法泛起幽藍色的光芒，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這是什么？”穆婉心中暗自揣測，卻不敢出聲打擾。

那沾染了柳巧兒血液的稻草人被老嫗小心翼翼地放在陣法中央。她退出陣法，干裂的嘴唇微動，吐出一串晦澀難懂的咒語。聲音飄渺如煙，在夜風中若有若無。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將整個院落照得如同白晝。

穆婉下意識用袖子遮住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待她放下手時，只見那稻草人已懸浮半空，朝著一個方向緩緩移動。

“荊世子，跟著它便能找到你要尋的人。”老嫗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司輝立即追了上去，腳步匆匆，生怕跟丟了這條線索。

穆婉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跟上：“司輝，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說要救雨衛嗎？為何又要去找人？這尋人的法子也太過詭異。”

司輝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稻草人，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姨母，請相信我，誓死也要救出表妹。事關重大，請容我現在不能多說。”

穆婉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心中掠過一絲不安。她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稻草人袖袖蕩蕩，在宮道間穿行，竟朝著一個令桃月臉色大變的方向而去。

月光被宮墻遮擋，四周愈發昏暗。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處隱蔽的暗室入口。青石砌就的墻面上，一扇厚重的銅門緊閉著。

司輝正思索著如何進入，桃月卻突然沖上前來，雙手張開攔在門前：“世子爺，這是公主的地方，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司輝的目光落在桃月身上，寒意逼人。桃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卻仍咬牙堅持著不肯讓開。

“你居然一直瞞著她的下落，為何不說？”司輝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桃月嚇得跪倒在地，聲音顫抖：“世、世子爺，奴婢不知道您在說什么...求您不要為難奴婢...”

“回答我！”司輝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穆婉見狀忙上前勸阻：“司輝，桃月不過是個宮女，何必這樣為難她。當務之急是救回雨衛，我們還是...”

“姨母，柳雨柔就在里面。”司輝打斷她的話，“只要找到她，雨衛自然會沒事。這兩件事本就是一體的。”

穆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司輝：“這怎么可能？之前不都講柳小姐在山崖那邊遇難了？這其中到底有什么隱情？”

“姨母心里其實很清楚。”司輝轉向桃月，眼中寒光閃爍，“立刻開門，否則，你只有死路一條。”

桃月咬緊嘴唇，一言不發。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滑落，卻依然固執地跪在門前。她寧愿死，也不愿背叛公主的信任。

司輝冷笑一聲：“很好，日后不要后悔。”說完，他一掌劈向銅門，內力凝聚，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厚重的銅門應聲而開，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司輝大步邁入，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穆婉猶豫片刻，也跟了進去。通道內陰冷潮濕，墻壁上的火把投下搖曳的光影。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總覺得即將揭開一個可怕的真相。

當司輝抱著奄奄一息的柳雨柔走出來時，穆婉的心猛地揪緊了。柳雨柔臉上干涸的血跡，蒼白的面容，都讓她心如刀割。

這種感覺比看到雨衛受傷時還要難受千百倍。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可能都錯得離譜。

“司輝，你究竟想把人帶去何處？”穆婉命人攔住去路，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司輝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姨母，我承諾過要帶她平安歸來，絕不食言。還請您不要阻攔。”

他輕松避開穆婉的人，抱著柳雨柔快步離去。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穆婉心中突然涌起一個奇怪的念頭：司輝口中的表妹，會不會從始至終都是柳雨柔，而不是雨衛？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發冷。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這些年來發生的一切...

馬車上，司輝緊緊抱著柳雨柔，低聲呢喃：“對不起，我來晚了。這一次，我一定要保護好你。”

柳雨柔微微動了動，卻始終沒有醒來。她的呼吸很微弱，面色蒼白得嚇人。

回到將軍府，大夫診脈后神色凝重：“世子，那女孩腦袋傷得不輕，加上教長時間禁閉在陰暗潮濕的地方，身子已經很虛弱了。老夫也不敢保證...”

司輝的手緊緊攥成拳頭，他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柳雨柔，心中翻涌著無盡的自責和痛苦。

大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世子饒命，在下已經拼盡全力！”

燭光在房間里搖曳，映照著大夫滿頭的冷汗。他顫抖的手緊緊攥著藥箱，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多幾分勇氣。

司輝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兒身上。她的面容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看著她這般模樣，他心如刀割。

“若是當初及時救治，她現在會不會好很多？”司輝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么。

“這是自然。”柏臨大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姑娘傷勢拖延太久，加上一路奔波，體力消耗過度，這才會如此虛弱。若是早些時候就能得到妥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