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夜,總是格外寂靜。
初秋的冷風卷著零星落葉,在昏黃的路燈下打著旋兒。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樹影婆娑,時不時投下幾道忽明忽暗的光斑。
“默哥,霍山真的會配合我們嗎?”陳峰縮在后排座位上,聲音里帶著一絲忐忑。他那件嶄新的警服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褶皺。
我沒有立即回答,手指輕輕敲擊著車窗。霍山這個人,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像一團迷霧,讓人看不清他究竟想要什么。他纏上陳峰,必然是有所圖謀,只是眼下還看不透他的真實目的。
“這事確實蹊蹺,”向晴突然開口,她那雙犀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霍山的死因到現在都說不清楚,偏偏又跟陳峰糾纏不休。”
大牛突然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陳峰,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陳警官啊,該不會是霍山看上你了吧?聽說他生前可是......”
“你胡說什么!”陳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我跟他根本不熟!”
“行了,”我瞪了大牛一眼,“開你的車,少說兩句。”
車子在漆黑的鄉間小路上疾馳,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路邊的雜草在車燈照射下投下詭異的影子,像是無數只正在招手的手臂。
抵達青石村時已是凌晨三點,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里還透著微弱的光,更襯托出四周的黑暗有多么濃重。
靈堂坐落在村子的最西邊,那是一座已有百年歷史的建筑。斑駁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苔,朱漆剝落的大門緊閉著,仿佛在守護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們打著手電筒走進靈堂,灰塵在光束中飛舞。霍山的棺材靜靜地擺在正中央,表面覆著一層新涂抹的朱砂,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后天就要送他最后一程了。
“這鬼地方真陰森,”大牛搓了搓胳膊,“感覺比上次來還冷。”
我取出冥府令牌,那是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咒文。隨著我念動咒語,符紙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突然,一道蒼白的人影從棺材里飄了出來。向晴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那是霍山的魂魄,他的樣子和生前一模一樣,只是整個人顯得更加虛幻。
霍山剛一現身就想逃走,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雖然是魂魄,但觸感卻異常冰冷。他劇烈掙扎著,臉上寫滿了恐懼:“放開我!我必須要走!”
“再動,別怪我不客氣。”我冷聲喝道,手中的冥府令牌微微發燙。
霍山立刻安靜下來,但眼中依舊帶著幾分疑惑和戒備:“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為自己討回公道嗎?”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聽到這句話,霍山的表情變得更加復雜。他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突然,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求求你了,幫幫我的女朋友!”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靈堂內一時間鴉雀無聲,只有外面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你女朋友?”向晴眉頭緊皺,上前一步問道,“是什么人?”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從門外竄入,速度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及。那東西直接朝霍山撲去,我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攔,卻不料那東西敏捷地跳到了我的手臂上。
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我終于看清了那是什么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鬼孩子,渾身漆黑,像是被什么東西染黑了一般。它那張可怖的臉上布滿了黑色的液體,張著血盆大口就要咬我。
我死死扣住它的下巴,它卻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那笑聲像是破舊風箱發出的聲響,又像是嬰兒的啼哭,讓人心底發寒。
“大牛,帶霍山去土地廟!”我大聲喊道,同時用力控制著那個不斷掙扎的鬼孩子。
大牛也顧不得害怕,一把拉起霍山就往外跑。向晴和陳峰也很快反應過來,緊跟著撤離了靈堂。
靈堂內只剩下我和這個詭異的鬼孩子。我猛地甩手,想把它摔出去,它卻像只靈活的貓一樣在空中轉了個身,又朝我撲了過來。
我迅速抽出冥府令牌,在它即將碰到我的瞬間,狠狠地拍了上去。鬼孩子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那叫聲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詛咒的話語。
黑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個怪異的圖案。我盯著那些圖案,總覺得它們在緩慢地蠕動,像是在書寫著什么不詳的預言。
緊跟著,鬼孩子消失不見了。我四下找了一遍,什么也沒有發現。
夜色漸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霍山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虛幻,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此刻寫滿了絕望與恐懼,嘴唇顫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房間角落里的老舊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著什么。
大牛靠在門框上,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切,瞧你那慫樣。有小默在這,那鬼孩子再敢來,非讓它有來無回。”
我注意到陳峰的額頭上沒有貼柚子葉,他雖然強裝鎮定,但額頭上的冷汗和微微發抖的雙手還是暴露了他的恐懼。剛才的遭遇顯然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大牛,別說了。”我輕聲打斷了他的話,“去給大家倒點熱水吧。”
大牛應聲離開,房間里一時陷入了沉默。老舊的木地板在他的腳步下發出吱呀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大牛端著幾杯冒著熱氣的水回來。水杯是那種老式的搪瓷杯,上面的花紋已經有些褪色,但還是能隱約看出幾朵殘缺的牡丹。
陳峰接過水杯時,手還在微微發抖,熱水晃動著差點灑出來:“默哥,這鬼真是太兇了。剛才要不是你及時趕到......”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我注意到向晴死死捏著杯子,指節都泛了白。這位平日里英姿颯爽的女警顯然也被嚇得不輕。她那雙總是充滿自信的眼睛此刻滿是驚惶,時不時地瞥向窗外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