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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師徒夙緣

在那片幻夢碎片中,水曦音癱坐在地上,她著一襲嫁衣,眼眸腥紅。

“師父!你醒過來,我找到麒麟角了,你快醒過來,為什么說話不算數(shù)!”她緊緊抱在懷里的是一個作儒生打扮的青年。她不斷喚著他,聲音沙啞。

青年的臉消瘦而蒼白,嘴唇已經(jīng)沒有一絲血色了,眉眼處系著一條白娟帶。

被她扔在地上的麒麟角粼著金光,向外散布著它強(qiáng)大的靈力。

麒麟一族以仙血滋養(yǎng)長出來的靈果,凡人食之可長生不死。可在仙人眼中也不過是較好的靈藥罷了。

只是這世間也就那么幾頭麒麟,夙時已經(jīng)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整片夜色里回蕩,縱然是幻境,但夙時卻真心覺得……很蠢!

不過是那人歷劫時的短短一世罷了,凡胎消失,自然就回歸仙體了,有什么好哭的。

他這么想著,下一幕便見水曦音懷里的人如塵粒一般灰飛煙滅,緊接著她身旁忽地現(xiàn)出一個影子來。

天界二殿下景榕,果然是他!

夙時冷笑的瞅著眼前的這幕好戲,心里對水曦音為何在千爻閣當(dāng)職又為何誓死也不肯交出刃月鞭的原因猜了個七七八八了。

“阿音!”那影子喚了一聲。

水曦音又驚又喜,忙從地上爬起來,走近那個影子。

“師父!”她含淚喊道,聲音顫抖。

影子漸漸有了實(shí)身,凡人藥師柏衍成了天界的二殿下景榕。一襲白衣?lián)Q成了金絲云繡的玉冠華服。

水曦音注意到了這點(diǎn),她小心翼翼,“師父可……可還認(rèn)得……我……”

柏衍走近少女,唇角帶笑,依舊像從前師徒二人在山里時那樣寵溺地摸著她的頭,笑:“是師父的小阿音。”

水曦音眼眸凜著光,腥紅的眼睛里盡是失而復(fù)得的喜。她撲上去緊緊抱住柏衍,哽咽道:“師父永遠(yuǎn)只做柏衍好不好,永遠(yuǎn)做阿音的師父?”

柏衍無奈笑著,安慰地?fù)嶂哪槪崧晳?yīng)著:“好。”

少女的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她緊緊抱住他,師徒二人相擁而泣。

接著卻聽柏衍蠱惑道:“師父要走了,你和師父一起走吧,阿音,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的。”他向水曦音伸出手。

永遠(yuǎn)在一起這句話徹底使水曦音失了心智,她癡笑著把手遞給他。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倏忽間便刺進(jìn)了柏衍的身體里。緊接著幻影散去,水曦音身邊的一切都成了破碎的鏡子。

夙時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強(qiáng)迫她不得不從剛才的美夢里醒過來。

“跟我走!”夙時強(qiáng)拉著她的手腕,把她從幻境里拽了出來。

黑霧散盡,他們破了陣。

水曦音大夢初醒,她眼睛依舊腥紅一片,眼角還掛著淚。她看了眼四周,是一片廢棄的宅子。

對,她是來抓鬼的!

“清醒了?”耳邊傳來夙時無情的嘲笑,“好一幕師徒情深的戲碼啊。”夙時側(cè)過頭靠近她,挑了挑眉,審視地看她,“你覺得他堂堂二殿下會看上你這個荊木小妖?”

“無論是人還是仙都追求名利權(quán)勢,你竟妄想著他能拋棄天界二殿下的身份只做一介盲眼的凡人藥師。”夙時譏笑著,他斷言:“簡直是可笑至極。”

水曦音瞪了他一眼,嗔怒,“要你管!”她被夙時戳中痛處,不僅覺得生氣,更是羞到想換張臉皮見人了。

“閣…閣主,她…怎么處理?”

終于,兩個鬼差這時才插上話來。他們一人押著幻夢精一條胳膊,把她牢牢困在地上。

但實(shí)際上,幻夢精已然被夙時打傷了,根本無力動彈。

水曦音這才回過神來,看向那作年輕女子模樣的幻夢精,“你是羅家寡婦?”她問。

“快說!”

“老實(shí)交代!”

兩個鬼差斥聲應(yīng)和著。

女子被打的滿口是血,她吐了口血,抬眼看著夙時和水曦音,嗤笑,“二位仙君看著面生,想必是第一次舍得探訪人間吧。”

她先是諷刺了一番,又道:“我不是羅家寡婦,她的執(zhí)念太深,鬼魂已經(jīng)被齊老道打散了。”

“齊老道是誰!”夙時冷眼看她,眼眸中殺氣畢露。

“齊老道是個凡人道士,近些年得道飛升,仗著自己一身厲害的修為,操縱著鬼怪妖精們?yōu)樗魇隆N揖褪鞘芩麖?qiáng)迫潛伏在這座莊子里勾人生魂,拿去給他煉丹用。”

拿生人魂魄煉丹,那這人便會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水曦音聞言大驚,這凡人老道士竟敢在天界眼皮子底下做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然而幻夢精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感到震驚。

“齊老道在度朔山里藏了個幽云洞,百年來,他就躲在洞里修行煉丹,練成了一種很厲害的傀儡術(shù)。”

“度朔山?”夙時的臉倏地沉了下來,他施法掐住幻夢精的脖子,把她懸在空中,震怒道:“度朔山是神族靈地,區(qū)區(qū)凡人怎能進(jìn)得去?”他眼眸凜著寒霜,“你說謊!”

幻夢精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她掙扎道:“神族早都…都死光了,那度朔山上只剩下兩個破神器守著,齊…齊老道是得道仙人,自然進(jìn)得去。”

夙時被她的話刺得心口一疼。是啊,神族早在三萬年前大戰(zhàn)中死光了,如今的九重天不過是廢墟一片。忘川界、妖界都收歸天界,如今六界只剩下天、魔、人三界了。只有神墟,再無神界。

世間不會再有神界更不會再有神了。

他憤恨地把幻夢精摔在地上,轉(zhuǎn)過身便向遠(yuǎn)處飛去。

水曦音被他夙時嚇了一跳,她同情地看了眼被無情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幻夢精,對杵在一旁不敢出聲的兩名鬼差吩咐道:“你倆先把她帶回千爻閣,關(guān)起來。”

“是!”兩名鬼差聞言,便連忙去拽地上的女子,急慌慌地想帶著她趕緊逃回忘川。

“等等!”水曦音又叫住了他們。

“閣主……”

“閣主有何吩咐?”

兩鬼差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

“帶回去,找個醫(yī)修給她療療傷。只關(guān)起來就好,不許用私刑。”水曦音嘆了口氣道。

她總覺得這個幻夢精有些不同,起碼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水曦音循著夙時的氣息追過去,見他坐在一間屋頂上發(fā)愣。

奇了怪了,這個廢物神君竟然還有暗自傷神的時候。

水曦音在他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她抬頭看月,嘆著氣道:“三萬年前的神界能看到月亮嗎?”

她歪頭笑著看夙時。

“看月亮是凡人才做得傻事。”夙時無情道:“你真的很蠢!”

水曦音無語,她……她這不是為了活躍一下氣氛嘛!

好吧,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位不愧是天界風(fēng)評最差的神君了。

呵呸!神君遺脈,不過帶著兩滴神血的小仙罷了。況且這種兇狠暴虐的德行也配稱神?

“你當(dāng)我沒說過!”水曦音心里悶著氣,她從房頂站起來,準(zhǔn)備離他遠(yuǎn)點(diǎn)。

然而,卻被夙時一把拉住,“和我去趟度朔山。”

“不去!”水曦音想也不想便道,她一把甩開夙時的手,臉色微慍,“無論是人還是神,凡事都要講道理的。你休想再強(qiáng)求我!”

水曦音警惕地著看他,生怕眼前這個不講理的家伙再把她拉去度朔山遭罪。

然而,卻見他搖頭苦笑了下,“罷了。你去也沒什么用。”

言罷又低頭數(shù)著屋頂上的瓦片,神色黯然。

見此,水曦音有些意外,她正想開口問。

倏忽間一道金光躥到他們面前,是天界昭書!

“天后著令神君夙時、千爻閣主水曦音即刻趕往天庭覲見,不得有誤。”傳令仙官鏗鏘有力的聲音從昭書里傳來。

水曦音一愣,天后昭令。她不過一個小小鬼仙,怎會引得天后的注意。

她轉(zhuǎn)過頭看夙時,見他蹙著眉,眼神復(fù)雜。

“定是因?yàn)槟悖艺f你……”

“閉嘴!”水曦音的話沒說完就被夙時狠聲打斷,他怒目看她,“聒噪。”

接著,水曦音便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了,“唔……唔……”

夙時竟然給她施了禁言術(shù)!水曦音怒目瞪他,如果眼神能殺人,她一定要把這無賴大卸八塊!

無奈之下,水曦音只能由著夙時帶著被禁言的她上了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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