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的戒尺摸起來，涼絲絲，沉甸甸的。

陸凡握著這一頭，孟夫子拿著那一頭，好似握著接力棒的兩端。

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孟夫子自顧自開口：“唉，老夫這一生，雖然在功名上止步不前，可是自認為，還配得上為人師表幾個字。”

“我三歲開蒙，五歲開始學習圣人之道，而今已經整整六十載了。”

“入陸家三十余載，雖然談不上桃李滿天下，但我自覺不負家主信任，雖然不能將每一個孩子培養成材?！?

“但我自信可以做到，教會他們走正路，行正道，不敢有一絲懈怠?！?

“幸而在垂垂老矣之年，遇到了你這塊璞玉，想必未來總有一天，你將名滿天下。”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可是老朽仍然心感安慰。”

“因為有了你，讓我這平淡的一生，有了瞬時的璀璨。”

發完了感慨，孟夫子眼中精光暴射，表情也變得肅穆，他大喝一聲：

“陸凡，你是否愿意接過我的衣缽，成為我的正式傳人？”

陸凡被突然的大喝，嚇了一跳：“您剛才不還在感慨人生嗎？怎么忽然叫起來了？”

“問題是您有什么可以繼承??？除了兩個房間滿滿當當的書，就是這一把玄鐵戒尺了吧？”

“加在一起能賣上五百兩嗎？”

人不能欺心，陸凡是個老實孩子：“老師，學生不愿意?！?

為了證明磊落，他正面對上孟夫子那好像要吃人的目光，一步不退。

孟夫子目光幽幽，從齒縫里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一句話：

“可以，你今天能答出我的題目，就依你的意思辦。”

“你成名之作，應該是那首詠春的詩，如今再寫一首，讓老朽看看你有幾分狂妄的本錢！”

陸凡萬萬沒想到，傳授衣缽本來是件好事，最后卻好像結了仇已一樣。

可是無論如何，他也不愿在被逼的前提下，硬接下這份囑托。

他沉吟了一下，張口吟誦：“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京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吟詩完畢，文氣天象隨之而來，感受著那濃烈的能量，孟夫子表情呆滯，好一會才恢復常態。

“唉，”他手上用力，收回了玄鐵戒尺，搖搖頭，好似一瞬間老了十歲。

“時也運也，強求不來，你走吧?！?

說著，他背著雙手緩步走入學堂，陸凡覺得他的后背彎了好多。

盡管心里有些惋惜孟夫子，但陸凡覺得自己選的對，畢竟衣缽傳人的老師只有一位，受了孟夫子的傳道，就不能在當別人的弟子了。

“咱就是說，當歐陽半圣的衣缽傳人，他不香嗎？”

從學堂往回走，陸凡迎面遇到了一個熟人，正是他的表妹王果果。

旁邊還帶著一個，也是熟人，金磚公主。

陸凡急忙行禮：“公主你好?！?

對于表哥的無視，王果果不高興了：“你就沒看到我？”

“看到了看到了，我只要在家里住，恨不得天天看到你，很稀奇嗎？”

“哼，我就知道表哥你是個登徒子！看到美人就什么都忘了?！?

陸凡一臉無語：“我說你都已經訂婚了，明年就要嫁做人婦了，能不能成熟點，別總像個小破孩一樣？”

王果果一聽，就要沖上來和表哥理論，可是被公主攔住了。

趙雪寧目光復雜的看著陸凡：“其實我這次來，是有事情請你幫忙?！?

她話還沒說完，陸凡直接打斷：“公主，憑咱們倆的交情，除了那件事，其他的都好商量。”

最近邊關告急，恐怕皇室又生出了和親的念頭，若不是那邊催得急，金磚公主應該也不會主動上門。

陸凡賤賤的還追問一句：“到底是不是我說的那件事？”

趙雪寧面若寒霜：“是。”

“抱歉，那件事不行。如果有別的事情，公主但講無妨?！?

如果金磚公主眼神能殺人，陸凡應該早就投胎無數次了。

“沒別的事了?！?

“那好，公主您先忙，我告辭了?！?

陸凡匆匆行禮，繞了一個大彎，溜走了。

只留下懵懂的王果果：“寧姐姐，你們倆是在打啞謎嗎？什么事啊？”

趙雪寧咬咬牙：“哼，我想問他愿不愿意進宮做太監。”

……

傍晚時分，陸凡躲在屋里，正打算召集一票朋友，商量一會晚上去哪里哈皮。

沒想到房中來了兩個出人意料的客人——陸無極和陸無雙。

雖然有血緣關系，可是說是客人也不為過，畢竟二人到他這里來的次數，兩只手都數得過來，尤其是哥哥陸無極。

看著陸凡疑惑的表情，陸無極不愧是大哥，當先開口：

“二弟，這么多年以來，可能哥哥和姐姐，對你的關系不夠，可是再怎么說，我們也是一家人?！?

“從姨娘在祖父面前，為無雙求情就可以看出，親人永遠是親人?！?

陸凡眉毛一挑，心里的吐槽已經夠寫十篇小作文了：

“你們倆現在在這里裝好人了，當初一個無視我，一個欺負我的時候，是這么想的嗎？”

“那時候你們把我當成弟弟了嗎？”

看到他表情不善，陸無極干脆深鞠一躬，用余光看到陸無雙還愣愣杵在原地，伸出一只手拉了她一下。

陸無雙不情不愿的也施了一禮，陸無極表情誠懇：“二弟，我和無雙即刻啟程，需要返回宗門，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可否揭過之前的不愉快？”

“唉，”陸凡在心中暗暗嘆氣，“雖說他們倆這幅趨炎附勢的態度讓人看不起，可是世上的人，又有幾個不是如此呢？”

想到這里，陸凡起身恭敬行禮：“那就祝大哥大姐，一路順風！”

……

“總旗，這次我們辦事的風格，怎么有點不一樣？”

“行動之前去打了招呼，萬一泄露了行蹤，那可如何是好？”

一個百戶湊近百里巡風，試探著問道。

百里總旗臉上也很無奈：“沒辦法，誰讓這里是金陵的，既然福王殿下在，那我們做事就要謹慎?！?

“再說，你以為不告訴他，他就不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