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悟舟盯著林無影留下的密信看了半夜，窗欞外的月光被烏云啃得支離破碎。

他捏著紙卷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觸到蠟層的凹凸，像摸著塊燒化的琥珀——這是防止被搜魂的老手段，林無影連這點都替他想到了。

“系統，查查最近有沒有任務和'靈根剝奪'相關？“他翻出半塊冷掉的桂花糕，咬得咯嘣響。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炸響：“檢測到關鍵情報，觸發隱藏任務【破局者·靈根疑云】，要求：查明北冥殿靈根實驗真相并公之于眾。

獎勵：圣典共鳴技能升級。

失敗懲罰：三天內每說一句話都要學貓叫。“

宋悟舟差點被糕渣嗆到。

他拍著胸口瞪向虛空：“您這懲罰是生怕我留面子是吧？“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鴉鳴，他猛地起身，將密信塞進懷里的暗袋——那暗袋是用凡人的鎖子甲改制的，防術法穿透。

子時三刻，城西北冥商會的青磚院墻下。

宋悟舟貼著墻根，指尖按在腰間新道閣令牌上。

系統提示“圣典共鳴“啟動，他的五官開始模糊，身上的粗布短打漸漸變成靛青繡云紋的商會弟子服，連腰間的玉牌都換成了“外門執事“的樣式——這技能他上周剛學會，當時為了混進米行查缺斤少兩，結果被掌柜的拍著肩夸“小陸這月勤快“，現在總算派上大用場。

守衛的巡夜燈籠轉過街角時，他腳尖點地躍上墻頭。

商會后院的廂房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兩個晃動的影子。

他貼著廊柱挪到窗下，指尖凝聚起一絲引氣術，在窗紙上燙出個小孔——這招是跟說書人學的，當年聽《貍貓換太子》時，他就想過要是能偷聽到秘密該多妙。

“王管事，那批凡人的靈根抽得差不多了。“沙啞的男聲混著藥罐煮沸的咕嘟聲，“可上回那個練氣三層的小子，抽完靈根后七竅流血，您說...會不會壞了咱們的買賣？“

“蠢貨！“另一個聲音猛地拍桌，震得窗紙簌簌響，“殿主說了，要的就是這種'凡修無用'的效果。

等咱們把靈根提煉成丹，那些自恃天賦的宗門弟子還不得搶著來求？

到時候...“

宋悟舟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反手按在腰間的符袋上，那里裝著系統獎勵的“搜魂引“——只能用一次，還是上次幫菜農討回被搶的青菜時換的。

他深吸口氣，指尖掐訣，符紙化作流光鉆進窗縫。

下一刻，他的識海被鋪天蓋地的記憶淹沒：血腥的地窖里，十幾個被鐵鏈鎖住的凡人蜷縮在草堆里，為首的白胡子老頭正用黑針戳向少年的天靈蓋。

少年的靈根像團熒光的水母，被黑針一點點抽離身體，他的慘叫混著骨裂聲，在宋悟舟耳邊炸響。

“嘔——“他扶著廊柱干嘔，喉間泛起鐵銹味。

原來林無影說的“清剿異端“是幌子，真正的陰謀比他想的更狠——北冥殿要讓凡人徹底失去修行可能，再把靈根賣給需要的修士，徹底壟斷資源。

“宋悟舟。“

清冷的聲音像冰錐扎進后頸。

他猛地轉身，顧玄霄正站在五步外，玄色道袍在夜風中翻卷，腰間的玉牌映著月光，是守真盟特有的云紋。

對方手里握著柄半出鞘的劍，劍鋒上流轉的靈氣像條伺機而動的蛇。

“你果然還是忍不住要多管閑事。“顧玄霄的聲音里帶著點失望，又像松了口氣，“上次在公堂，我就該料到你會查到這里。“

宋悟舟抹了把嘴，從符袋里摸出三張雷火符——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本來打算留著應付結丹修士的。“顧公子這是要滅口？“他故意把“公子“二字咬得極重，“還是說...你也知道點什么？“

顧玄霄的劍又出鞘三寸。

劍氣掃過宋悟舟發梢時，他突然變招，劍鋒改刺宋悟舟腳邊的青石板。“我不會殺你。“他盯著宋悟舟腰間的新道閣令牌，“但有些真相，不該由你揭開。

魏無涯當年...也和你一樣，想憑一己之力改規矩。“

話音未落，他足尖一點躍上屋檐。

宋悟舟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突然發現對方的道袍下擺沾著星點藥漬——和林無影身上的金創散味道一模一樣。

回到新道閣時，天已經蒙蒙亮。

宋悟舟剛推開院門，系統提示音就炸響：“隱藏任務完成，圣典共鳴升級至第三階段。

可臨時借用他人記憶片段進行推演模擬。“他盯著掌心浮起的金色紋路，突然笑出聲——上次被系統懲罰說方言時，他就想過要是能提前知道菜販子要抬價該多好，現在這技能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宋老板！“

趙捕頭的大嗓門從院外傳來。

宋悟舟抬頭，就見對方拎著半只燒鵝跨進門，腰間的鐵尺撞得叮當響。“我今早去集市，有人說看見你昨晚往北冥商會跑？“他把燒鵝往桌上一丟，“還有這——“他扔來張符紙，“今早城門口有人貼了這玩意兒，說是你弄的？“

宋悟舟展開符紙，指尖掐訣激活。

地窖里的血腥畫面立刻在院中浮現，少年的慘叫聲驚得院外的麻雀撲棱棱亂飛。

趙捕頭的鐵尺“當啷“掉在地上，他瞪圓了眼，脖頸的青筋跳得像蚯蚓：“他奶奶的！

這北冥殿是要把凡人當豬宰？“

集市的喧嘩聲很快涌進新道閣。

宋悟舟站在院門口，看著圍過來的百姓：賣糖葫蘆的老張攥著糖葫蘆串直發抖，米行的胖掌柜拍著胸脯說“我家小子上個月就是被他們以'清剿異端'為由帶走的“，連平時總板著臉的教書先生都紅著眼眶：“宋小友，需要我寫狀紙的話，老朽熬三個通宵都行！“

暮色降臨時，宋悟舟揉著發漲的太陽穴坐在案前。

桌上堆著二十多份狀紙，每份都按滿了紅手印。

他摸出塊新烤的桂花糕，這次特意加了雙倍蜂蜜——甜得齁嗓子，卻比昨晚的苦澀強多了。

“吱呀——“

院門被夜風吹開條縫。

林無影的身影像片影子滑進來，帽檐壓得極低，連呼吸聲都輕得像游絲。“北冥殿調了三個結丹修士。“他把個小瓷瓶推到宋悟舟面前，“這是避毒丹，他們可能會在飯菜里下'百日枯'。“

“你到底圖什么？“宋悟舟盯著他泛青的臉，突然想起顧玄霄道袍上的藥漬，“守真盟？

還是...你也是當年被抽靈根的？“

林無影的手指在桌上摳出道白印。

他沒回答，轉身隱入黑暗前，低低說了句：“新道閣的學堂，該立了。“

宋悟舟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的狀紙。

月光透過窗紙，在“新道閣“的牌匾上投下銀邊。

他摸出支筆，在空白的宣紙上寫下“引氣學堂招生告示“幾個大字，墨跡未干，窗外突然掠過三道遁光——紅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