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揣著一沓厚實的紅票子，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和一絲興奮，風風火火地跑遠了，留下姜信和大爺繼續在門口的躺椅上對峙。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除了偶爾幾聲鳥叫和遠處模糊的城市噪音，臨江商業街安靜得像個被遺忘的角落。

姜信重新靠回躺椅，雙手枕在腦后，瞇著眼睛打量旁邊這位自告奮勇要來應聘的大爺。

這大爺氣定神閑，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一點也沒有“求職者”該有的緊張或者諂媚，反而更像是在考察他這個“未來老板”。

“還沒請教大爺您貴姓？”姜信懶洋洋地開口，打破了暫時的沉默。

與其瞎猜，不如直接問問清楚。

大爺聞言，樂呵呵地坐直了些，雖然依舊是在躺椅里，但那姿態卻多了幾分正式：“免貴姓顧，單名一個銘字，顧銘。”

“顧大爺，”姜信點了點頭，也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姜信，信用的信。”

簡單的互相介紹后，姜信心里那點荒誕感又冒了出來。

他實在沒忍住，帶著幾分好奇和不解，問道：“不是，顧大爺，您這看著……怎么也得是享受天倫之樂、公園里遛鳥下棋的年紀了吧？

咱說句實在話，您這退休生活不好好過，跑我這鳥不拉屎……啊呸，跑我這清凈地方來應聘個啥子哦？”

他這話問得有點直白，甚至帶了點調侃的味道，但顧大爺卻絲毫沒生氣，反而被姜信那糾結的措辭逗得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哈哈哈哈！小姜老板，你這說話方式可真有意思！”

顧大爺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然后才慢悠悠地說道，“退休生活嘛，過是過著呢，可天天遛鳥下棋，時間長了也忒沒勁了不是？人啊，還是得找點事兒干，不然這身子骨都快生銹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姜信這煥然一新的三層小樓和門口那奇葩的營業時間牌子，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再說了，我剛才溜達到這兒，看你這店弄得挺特別，尤其是這上班時間……嘖嘖，早十點到晚五點，周末雙休不？”

姜信下意識接話：“那必須啊，節假日也休。”

“看看！看看！”顧大爺一拍大腿，“這不比我以前在國營飯店或者自己開館子那會兒強多了？那時候起早貪黑，一年到頭沒幾天能歇停的。你這兒倒好，工作時間簡直就是養老級別的待遇！

我瞅著你這地方環境不錯，老板……嗯，看起來也挺隨和，就想著，嘿，這不正好？來你這兒發揮點余熱，順便找點樂子，多好！”

姜信聽得嘴角直抽抽，好家伙，合著您老人家是看上我這“養老”工作環境了？

他感覺自己這“佛系”人設算是立住了，連退休大爺都想來他這兒“躺平”。

他清了清嗓子，覺得還是有必要把丑話說在前頭，免得以后麻煩：“顧大爺，您這想法是挺好，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說明白了啊。”

“哦？你說。”顧大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姜信坐正了一些，表情也稍微嚴肅了點：“我這招廚師，主要不是為了對外營業給顧客做菜的。你也看到了，我這店名叫‘青天白日’，營業時間也擺在這兒，基本就沒打算正經做生意。

所以，廚師的主要任務，是負責解決我們內部員工的一日三餐，目前來說，就是我，剛才跑出去買菜那小子，還有一個負責打雜的女助理，總共三個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繼續解釋道：“所以呢，這活兒，說輕松也確實輕松，不用應付刁鉆的食客，也不用趕飯點忙得腳不沾地。但是呢……”

他話鋒一轉，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不輕松，可能也不算太輕松。畢竟，我們雖然人少，但嘴可能有點叼，而且吧……我這人比較隨性，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想吃點特別的，或者對食材、口味有比較具體的要求。您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這番話半真半假。

輕松是真的，畢竟就伺候他們三個人吃飯。

不輕松也是真的，姜信確實打算把這里當成自己的“私人食堂”，自然希望廚師能滿足他各種可能的心血來潮。

他得確保這位顧大爺不是純粹來混日子、隨便糊弄兩下的。

顧大爺聽完姜信這番“坦誠”的說明，非但沒有打退堂鼓，反而眼睛更亮了，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燦爛。

“哈哈哈哈！有意思！實在是有意思！”顧大爺又是一陣大笑，看著姜信的眼神充滿了欣賞和……一絲看透世事的玩味。

“小姜老板，你這小伙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得多！行，我明白了，不就是做員工餐嘛，只不過這‘員工’要求可能高點兒。

沒問題！老頭子我干了三十多年廚子，什么樣的食客沒見過？什么樣的要求沒滿足過？你放心，只要食材到位，你想吃啥，跟我說，保管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顧大爺這話說得是自信滿滿，帶著一股老廚師特有的底氣和驕傲。

姜信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那最后一絲疑慮也漸漸淡去。

不管這位顧大爺是真心想找點事做，還是純粹覺得他這里好玩，至少從態度和這股子自信來看，應該不是來搗亂的。

而且，三十年的經驗擺在那里，就算隨便做做家常菜，估計也比外賣強得多。

‘嘿，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剛念叨著要解決吃飯問題，實現終極躺平，這就送上門一個經驗豐富的大廚？’

姜信心里美滋滋地想著，‘系統雖然只會給錢，但這運氣……好像也跟著變好了？難道這就是鈔能力帶來的附加效果？’

他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對著顧大爺點了點頭：“行，顧大爺，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那我也就不矯情了。等會兒猴子……就是黃明，剛才買菜那小子，等他把食材買回來，您就先露一手，咱們嘗嘗味道。要是真對味兒，這事兒，我看八九不離十就能定下來了。”

“好嘞！沒問題！”顧大爺爽快應下，重新靠回躺椅，端起那瓶沒喝完的蘇打水，悠哉悠哉地看著街景，仿佛已經提前進入了“養老工作”狀態。

姜信也樂得清閑，繼續躺著，開始在腦子里盤算著一會兒讓顧大爺做點什么菜來試試手藝。

紅燒肉？

糖醋排骨？

還是來個清蒸魚考驗火候？

嗯……選擇困難癥又犯了。

果然，躺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連點個菜都得費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