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墓園的混亂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小時。
王道一站在墓園中央的高地上，腳下地面微微震顫。整個墓園如同煮沸的水，不斷有棺材破土而出，腐朽的手臂從墓穴中伸出。警方的防線一退再退，現在只能勉強守住墓園外圍，阻止更多僵尸逃入市區。
“第七處封印也被破壞了。“李劍鋒關閉對講機，臉色難看，“零號部門的所有外勤人員都已出動，但僵尸數量太多，我們的人手遠遠不夠。“
王道一握緊斬魔劍，劍身上的蛟龍紋路不安地游動著。自從陰蛇真君的鱗片出現后，這把劍就變得異常躁動，仿佛感應到了宿敵的氣息。
“這不是普通的尸變。“他環視四周，“陰蛇真君在通過這些僵尸吸收活人的精氣，加速自己的復蘇。“
蘇半夏匆匆跑來，銀眸在夜色中閃閃發亮。她的風衣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顯然剛從一場惡戰中脫身。
“統計出來了，“她喘著氣說，“至少有兩百具尸體復活，而且數量還在增加。更糟的是，被咬傷的活人會在半小時內開始尸變，傳播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
王道一望向城市方向。原本燈火通明的都市此刻大片大片地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燈光和不時升起的火光證明那里還有人掙扎求生。警笛聲、尖叫聲、爆炸聲混雜在一起，隨風傳來。
“疏散工作進行得如何？“他問。
“一塌糊涂。“蘇半夏搖頭，“恐慌蔓延得太快，主要干道全被逃難的車輛堵死了。政府剛剛宣布進入緊急狀態，軍隊正在趕來，但至少還需要三小時才能到位。“
李劍鋒的對講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雜音，接著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李隊...市中心...出現巨型生物...天啊！是條巨蛇！它正在摧毀...“
通訊中斷了。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向停車處奔去。王道一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著他。陰蛇真君竟然提前現形了？按照他的計算，那邪魔至少還需要三天才能完全復蘇。
黑色SUV在空蕩的街道上飛馳，闖過一個又一個紅燈。遠處市中心的上空，一團詭異的黑云正在旋轉，云層中不時閃過血紅色的電光。
“太快了...“李劍鋒緊握方向盤，指節發白，“這不正常。陰蛇真君應該還沒恢復全部力量，為什么會冒險提前現身？“
王道一沒有回答。他取出那枚從古尸身上找到的漆黑鱗片，此刻鱗片正散發著灼熱的高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
“它在召喚同類。“蘇半夏突然說，銀眸緊盯著鱗片，“我能感覺到...城市地下有什么東西在回應它。“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距離市中心廣場兩個街區的地方。前方的道路已經被倒塌的建筑殘骸堵死，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味。三人下車，仰頭看向廣場方向，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一條巨蛇盤踞在市中心。
那生物體長超過百米，粗如火車，漆黑的鱗片上布滿血色紋路，每一片都反射著邪惡的光澤。它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不斷噴吐著黃綠色的毒霧。最駭人的是，它身體中段竟然生有四只畸形的人手，每只都有轎車大小，指甲如刀。
“陰蛇真君...本體...“王道一的聲音干澀。
巨蛇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目光，突然轉向這邊。雖然沒有眼睛，但三人都有種被鎖定的感覺，仿佛被天敵盯上的獵物，渾身血液都要凍結。
“跑！“李劍鋒大吼。
下一秒，巨蛇的一只人手猛地拍來，摧枯拉朽般掃平了整排建筑。三人勉強躲過，卻被沖擊波掀飛數米。王道一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翻滾卸力，同時拔出斬魔劍。
“你們退后！“他厲聲喝道，“這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李劍鋒卻已經抽出驚雷劍，咬破手指在劍身上畫了道血符：“零號部門沒有退縮的傳統！“
蘇半夏沒有武器，但她的銀眸亮得驚人：“地下...地下有東西過來了！“
地面突然隆起，三條稍小的黑蛇破土而出，每條約有水桶粗細。它們張開血盆大口，向三人撲來。
王道一劍光如電，瞬間斬斷一條黑蛇的頭顱。李劍鋒的驚雷劍雷光爆閃，將第二條黑蛇劈成焦炭。第三條卻被蘇半夏眼中的銀光擊中，痛苦地扭曲著化為黑煙。
“小心！“蘇半夏突然推開李劍鋒，一道黃綠毒箭擦著他的肩膀射過，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大坑。
陰蛇真君的本體已經游動過來，所過之處建筑崩塌，地面溶解。它四只人手同時抓向三人，口中噴出遮天蔽日的毒霧。
王道一迅速結印，一道金光屏障展開，勉強擋住毒霧。李劍鋒則掐訣念咒，驚雷劍化作一道閃電劈向陰蛇真君，卻只在鱗片上留下一道焦痕。
“沒用的！“王道一喊道，“它的鱗片比金剛石還硬！“
陰蛇真君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聲波震碎了方圓百米內所有玻璃。它的一只人手突然伸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李劍鋒。
“李隊！“蘇半夏驚呼。
李劍鋒的驚雷劍脫手落地，他整個人被捏在人手中，臉色迅速變紫。王道一不顧危險沖上前，斬魔劍全力斬向那只手腕。
劍刃與鱗片相撞，火花四濺。這一劍竟然只切入半寸就被卡住，黑血噴涌而出，腐蝕得劍身“滋滋“作響。陰蛇真君吃痛，松開了李劍鋒，轉而用另一只人手拍向王道一。
這一擊快若閃電，王道一只來得及橫劍格擋，就被拍飛數十米，撞穿了兩堵墻才停下。他咳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道一！“蘇半夏奔向他，卻被一條突然鉆出的黑蛇纏住了腳踝。
陰蛇真君發出得意的嘶鳴，四只人手同時舉起，準備給三人致命一擊。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它頭部。
“轟！“
陰蛇真君痛吼著后退，頭部鱗片被劈開一道猙獰的傷口。王道一抬頭看去，只見夜空中站著七個身著道袍的老者，為首的正是一身灰衣的老周。
“都督莫慌！老朽來也！“老周高聲喝道，手中拂塵一揮，又是三道金光劈下。
其余六人也各施法術，一時間雷火交加，符咒飛舞。陰蛇真君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連連后退，但很快穩住陣腳，巨尾橫掃，將兩名躲閃不及的道士擊飛。
王道一趁機扶起李劍鋒，后者臉色發青，呼吸微弱，顯然中了劇毒。蘇半夏也掙脫了黑蛇，跑過來幫忙。
“帶他離開這里！“王道一將李劍鋒交給她，“去找醫護人員！“
“那你呢？“蘇半夏不肯松手。
王道一望向正在與陰蛇真君苦戰的老周等人，已經有三位道士重傷墜落。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枚“五雷號令“。
“我要結束這一切。“
蘇半夏看到他決絕的眼神，知道無法阻攔：“活著回來。“她咬牙背起李劍鋒，向安全區域跑去。
王道一轉身面對陰蛇真君，將令牌高高舉起：“歷代大都督在上，弟子王道一，今日請神誅邪！“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令牌上。令牌頓時金光大作，直沖云霄。天空中突然雷云密布，無數電光在云層中游走。
陰蛇真君感應到威脅，不顧老周等人的攻擊，瘋狂向王道一撲來。老周見狀，急忙指揮剩余道士結陣阻攔：“保護都督！“
王道一充耳不聞，全神貫注地念誦咒語：“一請玄天上帝令，二請三清道祖兵，三請歷代大都督，助我誅滅此邪精！“
令牌上的金光越來越盛，最后化作三十三道金虹，從天而降，將王道一籠罩其中。陰蛇真君的巨口已經近在咫尺，毒牙上的黏液滴落在地，腐蝕出陣陣青煙。
就在這生死一線，金光中的王道一突然睜眼，雙瞳已化作純粹的金色。他右手持斬魔劍，左手結印，聲音突然變得渾厚滄桑，仿佛有無數人同時在說話：
“大膽妖孽，安敢逞兇！“
斬魔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劍身上的蛟龍紋路完全活了過來，化作一條金光蛟龍纏繞劍身。王道一一劍斬出，劍氣如虹，竟將陰蛇真君的一顆毒牙齊根斬斷！
陰蛇真君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猛地后退。它驚疑不定地“看“向金光中的王道一，那張沒有眼睛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不可能...三十三代...你怎么可能同時承受...“
金光漸散，露出其中的王道一。他的樣貌沒有變化，但周身氣勢已經完全不同，仿佛一柄出鞘的神劍，鋒芒畢露。更驚人的是，他身后隱約浮現著三十三個虛影，有老有少，有僧有道，但都身著不同朝代的除魔大都督服飾。
老周見狀，激動得老淚縱橫：“歷代都督顯圣...天佑人間啊！“
王道一——或者說此刻承載了三十三代除魔大都督法力的存在——緩緩升空，與陰蛇真君平視。斬魔劍在他手中嗡鳴，劍身上的蛟龍紋路已經完全活化，龍睛炯炯有神。
“陰蛇，千年前我王家先祖將你鎮壓，今日我便徹底了結這段恩怨！“
陰蛇真君怒吼一聲，四只人手同時結印，天空中的黑云頓時降下血雨。雨滴所到之處，金屬腐蝕，混凝土溶解，連空氣都變得劇毒。
王道一不避不閃，左手掐訣，一道金光屏障展開，將血雨隔絕在外。同時右手劍指陰蛇真君：“雷部三十六將，聽我號令！“
天空中雷云翻滾，三十六道金色雷霆同時劈下，精準命中陰蛇真君的軀體。每一道雷霆都化作一名金甲神將，手持各種兵器圍攻巨蛇。
陰蛇真君瘋狂扭動，巨尾掃飛數名神將，但更多的神將又撲上來。它的一只人手被斬落，黑血如瀑噴涌。趁此機會，王道一持劍直取蛇頭，斬魔劍化作百丈金光，當頭劈下。
“轟！“
這一劍劈開了陰蛇真君頭部的鱗甲，露出里面蠕動的黑色血肉。巨蛇痛極發狂，剩余的三只人手突然抓住自己的傷口，硬生生將頭部撕成兩半！
“什么？“王道一一驚。
陰蛇真君裂開的頭部沒有流血，反而從傷口中伸出無數黑色觸手，迅速重組成了兩個稍小的蛇頭。現在它變成了雙頭巨蛇，氣息不降反升！
“愚蠢的大都督...“兩個蛇頭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刺耳，“你以為請來歷代傳人就能殺我？我乃先天陰氣所化，不死不滅！“
王道一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冷靜：“那就再殺你一次！“
他雙手持劍，身后三十三個虛影同時做出相同動作。斬魔劍上的金光蛟龍脫離劍身，化作百丈長的五爪金龍，咆哮著撲向雙頭陰蛇。
兩條上古異獸在空中纏斗，金光與黑氣交織，龍吟與蛇嘶共鳴。每一次碰撞都引發空氣爆震，下方的城市建筑如積木般倒塌。
王道一本體則與歷代都督虛影一起，施展各種失傳已久的除魔大法。雷法、火符、劍訣、咒術...無數光芒轟向陰蛇真君，將它打得節節敗退。
然而陰蛇真君的反擊同樣兇猛。它的兩個蛇頭一個噴吐毒霧，一個念誦邪咒，四只人手雖然只剩三只，但每一擊都足以開山裂石。更可怕的是，它的傷口總能快速愈合，仿佛真的不死不滅。
戰斗陷入僵持。王道一雖然借助歷代都督之力暫時壓制了陰蛇真君，但請神術對身體的負擔極大。他的皮膚開始滲出血珠，眼角、嘴角、耳孔都有血線流下。這是身體即將崩潰的征兆。
老周看出不妙，高聲喊道：“都督！你的身體承受不住了！快解除請神術！“
王道一充耳不聞，繼續猛攻。他知道一旦解除請神術，就再沒機會戰勝陰蛇真君。與其茍活看著人間淪陷，不如拼死一搏。
“沒用的...大都督...“陰蛇真君的一個蛇頭獰笑，“你的身體會先于我被毀掉...然后這座城市...這個世界...都將成為我的祭品！“
就在這時，一道銀光突然從地面射來，精準地命中陰蛇真君的一個蛇頭。那蛇頭頓時痛苦地扭曲起來，鱗片下的血肉竟然開始融化！
“靈瞳？！“陰蛇真君驚怒交加，“不可能！她早就...“
王道一趁機看去，只見蘇半夏站在遠處一棟未倒塌的大樓頂端，銀眸如兩輪明月，照亮了夜空。更令人驚訝的是，她身后隱約浮現著一個女子的虛影，那女子同樣擁有銀眸，卻穿著古代服飾，氣質超凡脫俗。
陰蛇真君看到那虛影，竟然短暫地僵住了：“是你？！你還活著？！“
蘇半夏似乎也處于某種恍惚狀態，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陰蛇真君，銀光在指尖凝聚：“封！“
一道銀光如箭射出，正中陰蛇真君的另一個蛇頭。巨蛇發出前所未有的慘叫，整個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黑鱗大片大片地脫落。
王道一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強忍身體崩潰的痛苦，高舉斬魔劍，身后三十三個虛影同時與他合為一體：
“斬——魔——！“
劍光如天河傾瀉，照亮了整個夜空。這一劍劈開了陰蛇真君的雙頭，斬斷了它的蛇軀，余勢不止，將大地都劈出一道長達千米的溝壑！
陰蛇真君的殘軀轟然倒地，黑血如潮水般涌出，所到之處萬物腐朽。但它還沒有完全死亡，兩截蛇軀仍在蠕動，試圖重新連接。
“我...不會死...“蛇頭發出微弱的聲音，“陰氣不散...我即永存...“
王道一從空中墜落，勉強用劍撐住身體。請神術已經解除，三十三代都督的虛影消散，他的身體也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崩潰。
“都督！“老周和剩余的道士趕來扶住他。
蘇半夏也從樓頂跑下來，銀眸已經恢復正常，身后的虛影也消失了。她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巨大。
“它還沒死...“王道一艱難地說，“必須...徹底封印...“
老周看了看陰蛇真君的殘軀，又看了看已經奄奄一息的王道一，老淚縱橫：“都督，你已經盡力了...你的身體...“
“還有...最后一個辦法...“王道一推開攙扶，搖搖晃晃地走向斬魔劍掉落的地方。劍身上的蛟龍紋路已經暗淡，但仍有微光流轉。
他撿起劍，輕撫劍身：“老伙計...是時候了...“
斬魔劍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王道一深吸一口氣，突然反手將劍刺入自己的心臟！
“不！“蘇半夏尖叫著撲過來。
但已經晚了。劍身完全沒入王道一體內，卻沒有血流出來。相反，劍身上的蛟龍紋路活了過來，順著傷口游入他的身體。王道一全身的血管開始發光，皮膚下仿佛有金龍游動。
“人劍合一...“老周震驚地喃喃，“這是斬魔劍的終極奧義...“
王道一的身體緩緩升空，整個人化作一柄人形光劍，直指陰蛇真君的殘軀。他的聲音變得空靈遙遠，仿佛來自九天之上：
“以我之血，喚汝真名。斬魔誅邪，玉石俱焚！“
人形光劍化作一道永恒的光芒，貫穿了陰蛇真君的兩截殘軀。巨蛇發出最后的慘叫，身體從內部開始發光，然后“轟“地一聲爆裂開來，無數金光從裂縫中迸射。
當光芒散去時，陰蛇真君已經消失無蹤，只在地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痕跡。斬魔劍插在痕跡中央，劍身布滿裂紋，仿佛隨時會碎掉。
而王道一...
他躺在劍旁，胸口沒有傷痕，但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蘇半夏將他抱在懷里，淚水滴落在他臉上。
“為什么...這么傻...“她哽咽著說。
王道一勉強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使...命...“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心跳停止了。
“不！“蘇半夏搖著他，“醒醒！你不能死！“
老周上前檢查，悲痛地搖頭：“神魂俱損...回天乏術...“
蘇半夏卻突然抬頭，銀眸再次亮起：“不，還有辦法...“
她輕輕撫過王道一的臉，然后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銀光從她眼中流出，如同液態的月光，注入王道一體內。
“以我之靈...補你之魂...“她輕聲念道，聲音越來越弱，“以我之命...續你之生...“
老周想要阻止，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他震驚地看著銀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王道一的臉色漸漸恢復血色，而蘇半夏卻越來越蒼白。
當最后一絲銀光流入王道一體內時，蘇半夏無力地倒在一旁，呼吸微弱。而王道一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蘇...半夏？“他虛弱地轉頭，看到身旁奄奄一息的女子，頓時明白發生了什么，“不...為什么...“
蘇半夏勉強笑了笑：“這次...換我救你...“
她的手無力地垂下，銀眸中的光芒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