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酉時三刻。

霓虹燈管在潮濕的空氣中滋滋作響，陳淵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熟練地翻轉鐵簽上的羊肉。孜然混著辣油的香氣鉆進鼻腔，他盯著不遠處穿超短裙的姑娘——不是在看腿，而是看她肩頭蹲著的三寸高小人。

那小人披頭散發(fā)，穿著明清時期的對襟褂子，正對著姑娘的耳朵啃咬。陳淵瞇起眼，掌心的青銅碎片泛起微熱——這是他從十二歲起就有的“能力”：能看見凡人看不見的“靈體”。

“老板，來十串肉筋！”

粗獷的男聲打斷思緒，陳淵抬頭，對上一張爬滿酒痘的臉。醉漢身上的酒氣混著煞氣，后頸處盤著一縷黑氣，像是被什么東西纏住了。

“好嘞，稍等。”陳淵應了一聲，余光卻瞥向巷口。賣烤冷面的王嬸正往保溫桶里續(xù)湯，她圍裙上的卡通圖案在陳淵眼中忽明忽暗——那是被靈氣浸染的征兆。

戌時初。

夜市的喧囂達到頂峰，陳淵的烤串攤前已經(jīng)排了七八個客人。穿超短裙的姑娘突然尖叫著摔倒，肩頭的小人鉆進醉漢的后頸，后者雙眼瞬間泛起黃光，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朝著最近的食客抓去。

“躲開！”陳淵抄起烤串鐵夾沖過去，鐵夾上的火星濺在醉漢手臂上，竟冒出焦糊味。周圍食客四散奔逃，醉漢嘶吼著轉身，陳淵這才看清他瞳孔里游動的竟是一只黃鼬的虛影。

“黃皮子附身。”老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賣混沌的老人不知何時放下了擔子，懷里的黑貓拱了拱陳淵的手腕，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呼嚕聲。

醉漢揮爪劈來，陳淵側身避開，碎片從口袋滑出，在掌心發(fā)出溫熱的光。他本能地按在醉漢眉心，金光閃過，黃鼬虛影發(fā)出尖嘯，從醉漢七竅鉆出，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你……你是異人？”醉漢癱坐在地，冷汗浸透襯衫。陳淵沒答話，撿起碎片時，發(fā)現(xiàn)地面隱約浮現(xiàn)出《山海經(jīng)》里的饕餮紋路，碎片與紋路共鳴，在空中投出半透明的古卷虛影。

戌時六刻。

城西廢廟。

陳淵攥著碎片躲在斷墻后，心跳聲震得耳膜發(fā)疼。前方十步外，三個戴青銅面具的人正圍著一座青銅鼎殘骸，其中一人抬手射出數(shù)道綠光，石獅子應聲碎裂。

“九黎商會的走狗。”沙啞的女聲從頭頂傳來。陳淵抬頭，看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倒掛在房梁上，耳墜是枚精致的青銅魚形飾件。她指尖跳動著淡藍色的電弧，正是白天在夜市巡邏的女警。

“蘇警官？”陳淵脫口而出。女人翻身落地，雷法在掌心凝聚：“叫我蘇清雪。不想死就把碎片交出來，那是饕餮鼎的鑰匙。”

話音未落，右側陰影里竄出數(shù)個傀儡兵馬俑，手中青銅劍泛著幽光。蘇清雪揮袖擲出三張符紙，驚雷炸響間，傀儡的頭顱紛紛落地。陳淵趁亂沖向鼎殘骸，碎片突然發(fā)燙，鼎內竟傳出低沉的龍吟。

“小心！”蘇清雪拽住他的后衣領，一道劍氣擦著鼻尖劃過。為首的面具人摘下兜帽，露出左臉猙獰的燒傷疤痕：“交出碎片，饒你們不死。”

陳淵握緊碎片，突然感覺血管里有什么在沸騰。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淵兒，守住碎片，別讓他們重啟歸墟……”話音未落，女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漫天金光中。

“歸墟是什么？”他曾無數(shù)次問自己。此刻看著面具人手中的饕餮鼎殘片，他突然明白，那些關于山海經(jīng)的幻想，那些從小能看見靈體的“怪病”，都與這個詞息息相關。

亥時初。

蘇清雪的雷法耗盡最后一絲靈氣，靠在殘墻上喘息。面具人步步逼近，陳淵握緊碎片的手開始滲血，血珠滴在鼎上，竟激活了內壁的古老銘文。

“當令者，重整九州山河。”面具人念出銘文，瞳孔驟縮，“你是大禹血脈？不可能，沈清秋明明……”

“你認識我母親？”陳淵抓住對方破綻，碎片突然爆發(fā)出強光，青銅鼎殘骸應聲解體，化作九塊碎片懸浮在空中。面具人咒罵著后退，掏出一枚黑色玉簡捏碎，空間瞬間扭曲。

“他們要跑！”蘇清雪掙扎著起身，卻被陳淵扶住。兩人眼睜睜看著面具人和傀儡消失在黑霧中，廢墟里只剩下懸浮的碎片和遠處警笛的轟鳴。

“你母親……沈清秋是我的戰(zhàn)友。”蘇清雪摘下警徽，露出里面的精衛(wèi)圖騰，“十年前，她為了阻止九黎商會復活祖巫，自愿成為饕餮鼎的人柱力。但現(xiàn)在看來，鼎破了，她可能……”

她沒說完，陳淵卻讀懂了未盡的意思。碎片在掌心發(fā)燙，他想起母親最后一次擁抱自己時，身上有淡淡的銅銹味，原來那是鼎的氣息。

亥時三刻。

夜市恢復營業(yè)，仿佛方才的異變只是一場幻夢。陳淵坐在攤位前，老周默默遞來一碗混沌，黑貓?zhí)纤南ドw，爪子按在碎片上。

“小伙子，知道為什么黃皮子不敢近你身嗎？”老周開口了，這是他第一次在陳淵面前說完整的句子，“你身上有龍氣，是當年大禹治水系在九州的炁脈共鳴。”

陳淵抬頭，看見老人脖子上的銀項圈，上面的紋路竟與碎片完全吻合。黑貓?zhí)蛄颂蛩膫冢瑐谝匀庋劭梢姷乃俣扔希堁劾镩W過一絲狡黠。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匿名短信跳出來：月食之夜，城西鬼市，帶碎片來換你母親的消息。

蘇清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鬼市是靈氣黑市，普通人找不到入口。但你今晚最好別去，九黎商會既然知道你是大禹血脈，必然會設陷阱。”

陳淵捏緊手機，碎片再次發(fā)燙。他想起母親的照片，想起敦煌壁畫上的飛天，想起夜市霓虹燈下忽明忽暗的靈體。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難關上，而他早已站在門里。

“我去。”他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貓毛，“如果能找到母親，哪怕是陷阱，我也得看看里面有什么。”

蘇清雪盯著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陳淵感覺到一股清涼的靈氣涌入體內，那是精衛(wèi)的力量。

“小心點。”她掏出一枚刻有青龍的玉佩塞給他，“遇到危險捏碎它，我能感應到。還有……”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碎片上，“別輕易相信帶面具的人。”

夜市的霓虹依舊閃爍，陳淵握著碎片走向巷口，黑影中，穿超短裙的姑娘正對著他微笑——她肩頭的小人已經(jīng)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銀色十字架，在夜色中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