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廚房。

牛大膽拿了個草凳來到門口坐下，取下煙袋往煙斗里裝煙。

“燈兒，最近在家里有沒有學識字？”牛大膽隨口問道。

楊燈兒搖頭道：“沒時間呢！再說你不在，我認不得字，跟誰學去？”

“那以前學的呢？不會都忘了吧？”牛大膽揚眉道。

楊燈兒笑嘻嘻道：“那倒沒忘，忙里偷閑時，我常常用樹枝在地上書寫，如今都會寫了?！?

“那就好，多學些字，今后區里有了好事，才能把握住機會?！迸４竽懻Z重心長道。

燈兒娘接話道：“大膽說的在理，燈兒你多用心，莊稼地里刨食，一輩子也沒多大出息?！?

“道理我都懂，學的時候也很用心，但需要時間嘛！”楊燈兒輕輕點頭說。

正閑聊，外面傳來腳步聲。

不多時，馬仁禮走到廚房門口，手里抱著個木桶，后面跟著趙有田，挑著一擔籮筐。

“大膽，恭喜你到區里工作，給你送些白面和菜油過來祝賀。”馬仁禮含笑道。

牛大膽起身上前打量幾眼，搖頭笑著說：

“你這賀禮我可不敢收啊，起碼有一百斤面粉吧？”

“你這眼力勁兒確實可以，剛好一百斤?！瘪R仁禮點頭道。

牛大膽收斂笑容，婉拒道：“心意我領了，但禮物不能，你這是讓我犯錯誤?！?

他現在有了工作，家里缺吃的隨便找個什么借口，就可以將空間里的拿出來使用。

不說收人禮物不對，只憑馬家的成分，這會兒要是收了東西，今后就少不了麻煩。

“跟我怎么客氣上了？是嫌少了？”馬仁禮問道。

牛大膽搖頭道：“這么多糧食真不少，但我不能收，也不敢收，要不然會吃掛落，你就別為難我了?！?

“行吧！”馬仁禮無奈，“我最近去過縣城，聽說你在縣立中學學習，本想去找你，沒想到門都進不去?！?

“正常，我們是封閉式學習?！迸４竽懳⑿Φ?。

馬仁禮問道：“借你的那些教科書能看懂不？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多謝！最近參加培訓，倒沒精力學那些，以后有不懂的肯定向你請教?！迸４竽懕笆值?。

馬仁禮見他沒有生分，笑呵呵道：“行，我專門來送禮的，既然你有顧慮，我就帶回去了。”

“多謝理解?！迸４竽懶α诵Γ鲩T把馬仁禮和趙有田送到院門口才停下。

……

快中午時，牛占山和老驢子回來了，王萬春和牛忠貴也一前一后到了。

飯菜上桌，三個清炒野菜，里面都放了油渣，香氣撲鼻。

每人一個煎雞蛋，提前分到各自的碗里。

煎蛋金黃油亮，邊緣微微焦脆，筷子一戳，蛋黃便顫巍巍地溢出來，讓人直咽口水。

一大碗蓮藕湯，上面的油滴清晰可見，亮晶晶的。

蓮藕是燈兒娘帶來的，還有些黃花菜干，也和一塊兒燉了。

還有一盤香氣四溢的油炸花生，用粗瓷盤裝著，顆粒飽滿，上面灑了些細鹽，香味濃郁，讓人饞涎欲滴。

一筐烙餅放在桌子中間，散發著熱氣和麥香，目測至少有二十個，堆的滿滿當當。

如今正值農忙時節，家家戶戶都不敢在伙食上儉省，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必須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這是在過年??！不，過年都吃的沒這么好！”地里仙感嘆萬分。

牛大膽拿了五個土巴碗，往每個碗里倒了二兩酒，一壇酒剛好分了。

王萬春笑呵呵道：“等以后子弟兵來給大家分地了，天天都能吃上這么好的飯菜?！?

“但愿吧！我不奢求有這么好的油水，只希望有足夠的蕎麥吃飽飯就行。”地里仙話里有話道。

王萬春鄭重道：“肯定能吃飽飯的。”

牛大膽把酒壇放到一邊，開口笑著說：“別光顧著說話，都動筷子??！”

眾人早就想吃飯了，于是不再客氣，分了餅子就著菜吃。

“好久沒嘗過豬油的味道，確實香?。　崩象H子邊吃邊說。

地里仙接話道：“可不是？雨水不豐，兵禍連結，咱們老百姓吃大苦頭了?！?

“今年村里有多少在夏收前斷糧了？”牛大膽好奇問道。

王萬春夾了顆花生米吃，回答道：“不少，起碼有二十家。”

“我每家接濟了些蕎麥，但終究能力有限，他們全靠吃野菜撐過來的。”

“有野菜吃就不錯了，往年好些時候，連野菜都沒吃，那才叫人絕望?！钡乩锵蓳u頭輕嘆道。

老驢子說：“往年楊、牛、馬三家，不就是因為天災人禍，逃難到麥香村的？路上死了許多人?！?

“確實，說起來，我們都是外來戶！”牛占山嚼著餅子說道。

眾人邊吃邊聊，牛大膽說起了馬仁禮今天送禮的事。

“不收是對的?！蓖跞f春嚴肅道：“跟馬家瓜田李下，不是什么好事兒。”

牛占山說：“瓜田李下太難聽了，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總會碰面打交道?！?

“不過大膽做的對，禮物不能收，馬家的東西一針一線都碰不得?！?

老驢子看著王萬問道：“萬春，像大膽家租了馬家的地，租子是不是跟往年那樣交給馬家？”

“不用，按照子弟兵規定的農稅交糧?！蓖跞f春回答道。

牛占山問：“跟以前比，是多交還是少交？”

“哈哈，肯定少交了，這事兒你問大膽，起碼少交五成?！蓖跞f春笑道。

“倒是地主和富戶要多交不少，特別是馬大頭家，肯定要大出血。”

牛大膽點頭道：“確實?！?

山東的農作物收獲季節一般分兩季，麥收和秋收。

夏季基本都是小麥。

秋收有花生、玉米、大豆、紅薯等多種農作物。

在麥香村，因為絕大多數土地屬于地主和富戶。

這些人只少量的種了些粗糧，大都種植小麥。

所以一年的稅收，大頭要靠夏收。

牛占山咧了咧嘴，說：“咱們村的富戶都在看馬大頭，馬大頭不表態，糧食難征收哩！”

王萬春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有些事可以跟牛大膽說，卻不能跟牛占山他們這些人說。

大勢當前，絕大多數人還是能看清形勢的，不是馬家能阻擋的。

中午一頓飯，都吃的心滿意足，飯菜酒水都吃的一干二凈。

坐著休息閑聊一陣，忙著干活，于是紛紛起身走了。

牛大膽要跟著牛占山和老驢子去幫忙，被兩人阻攔了。

只去縣里一個月，如今的牛大膽生的白白凈凈，穿的利利索索，和村里的鄉親們灰頭土臉大不一樣。

兩人如今逢人說起牛大膽，都臉上有光，可舍不得再讓他下地干活。

楊燈兒也尋了機會，讓他別去，在家休息，眉眼拋的飛起。

牛大膽忍不住笑，于是沒再勉強，去了臥房看書。

不一會兒，楊燈兒端著一盆水進屋，媚眼如絲，臉蛋兒潮紅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