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楊燈兒把筐子打開細看，情緒瞬間激動起來，雙眼放光。

“豬肉？還有雞蛋！”

牛大膽笑呵呵道：“想到夏收農活繁忙，你們肯定很辛苦，弄些好吃的回來打牙祭。”

“這罐子里是啥？”楊燈兒把陶罐抱出來問。

牛大膽：“菜油。”

“這至少有兩斤吧？你可真舍得花錢。”楊燈兒笑嘻嘻道。

他是知道牛大膽曾在王萬春那里借了一塊大洋的。

“天氣炎熱，中午就把肉煮了，你先做飯，我去地里幫忙干活。”牛大膽微笑道。

楊燈兒想了想，說道：“要不熬成油吧？咱們久不沾油水，真吃肉的話，會拉肚子。”

“行，確實需要慢慢調理。”牛大膽頷首道，捏了下她的臉蛋兒，轉身出去了。

……

這么會兒功夫，牛大膽在區里工作的事就傳遍了。

路上遇到人都跟他打招呼，問東問西。

有羨慕恭喜的，也有暗暗嫉妒的。

這些人的反應，牛大膽都一一記在心里。

雖然憑某一件事，無法證明一個人是好是壞，卻也能客觀的反映些情況。

到了曬谷場，迎面遇到牛占山和老驢子一前一后挑著麥子回來。

“爹！岳父！”牛大膽緊走幾步。

牛占山面色欣喜，高興道：

“回來了？你的事兒我聽說了，很好，咱們老牛家出能干人了。”

老驢子接話笑道：“以前看走眼了，以為你只有一股子蠻勁兒，沒想到還有文化。”

牛大膽能到區里工作，他這當岳父的也有臉面。

剛才這一路回來，遇到的村里人，誰不夸他有眼光，找了個好女婿？

牛大膽笑了笑，問：“地里還有多少？”

“我們再去一趟就差不多了，你別管，免得把衣服弄臟了。”牛占山齜牙笑著說。

說話間，三人來到曬麥子的地方，牛占山和老驢子把麥子卸下。

“這次回來后，不會再出去了吧？”牛占山抹了把汗問道。

牛大膽點頭道：“每天去區里上班，最多偶爾去趟縣城出差。”

“只是以后家里的活要辛苦爹和燈兒了，我當財糧助理，要脫產工作。”

牛占山欣慰道：“脫產好，脫產好啊！”

“家里的事你別擔心，我又不老，還能干幾十年。”

老驢子笑著接話道：“實在忙的話，還有我和你岳母搭把手，你只管安心工作。”

“你腰上別的這槍，是配飾還是真家伙？”牛占山好奇問道。

老驢子也好奇的看著他，對男人來說，就沒人不喜歡槍的。

牛大膽把槍取下來，遞給牛占山，點頭微笑道：

“是真家伙，盒子炮，區里發了防身用的。”

“嘖嘖，我也摸到真槍了！”牛占山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看。

老驢子連忙湊過去，“給我也上上手。”

“給！”牛占山倒也干脆，一把塞到他手里。

牛大膽面帶笑容，在邊上看著，兩人能相處融洽，倒是一件好事。

“這東西怎么打？”老驢子抬頭問道，想試幾槍。

牛大膽連忙道：“別，這槍登記了，不能亂用。”

“對了，村里組建民兵隊沒有？應該也會發放槍支。”

老驢子意猶未盡的把槍還回去，含笑道：

“前幾天聽王萬春說過這事兒，等夏收后會挑青壯組建民兵隊，有不少人報名。”

牛大膽把槍接到手里，別到腰間，疑惑道：

“我離開前他曾說月初就組建的，是出了什么意外嗎？”

“缺糧唄，要等夏糧收了，才有糧食養兵。”牛占山回答道。

說曹操，曹操就到。

正聊到王萬春，王萬春就來了。

“大膽兒，從縣里回來了？”

牛大膽上前和他握手，點頭微笑道：

“今兒剛到區里報到，這不姜區長讓我回來休息半天，明兒正式工作。”

“什么職務？”王萬春好奇問。

牛大膽：“財糧助理。”

“還真是這肥缺啊！”王萬春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以后我跟你打交道的機會多了。”

兩人分開手，牛大膽頷首道：

“確實，最近夏收，管征糧購糧這一塊兒的工作我肯定要參與。”

“對了，中午到家里去吃飯，咱們好好聊聊，有些事想請教你。”

王萬春笑呵呵道：“吃飯就不必了，有什么事直接問我，我知無不言。”

“一定要去，當初到縣城還是你帶我的，這事兒還沒感謝過你呢！”牛大膽連忙道。

牛占山附和道：“萬春，你別客氣，又不是外人。”

王萬春沉吟片刻，點頭笑道：“行，那就給你們添麻煩了。”

閑聊幾句，牛占山和老驢子去把地里剩下的麥子挑回來。

牛大膽順便跟老驢子說了一聲，讓他和燈兒娘都到家里吃午飯。

老驢子倒沒推辭。

自己女婿家，今兒又在幫忙干活，就算牛大膽沒回來，燈兒也會請他們吃飯。

待兩人走后，牛大膽和王萬春來到樹蔭下坐著抽煙。

“原先聽周隊長說，會把你分到糧油公司或區里，沒想到是真的。”王萬春羨慕道。

牛大膽把煙點上，抽了一口，吐出煙霧，感激道：

“歸根結底啊，是王大哥給了機會，這個恩情我會永遠記得，今后有事直管言語。”

“呵呵，言重了。”王萬春聽了高興，嘴里卻很謙虛，“這是你機緣造化來了。”

“你看，咱們一起去縣城，我和周老虎以前還認識，他怎么沒提攜我，反而提攜你？”

“這說明你在某些方面比我強，更讓領導放心和滿意，所以功不在我。”

牛大膽輕輕擺手說：“應該是看重你基層經驗豐富，所以才把你留在村里。”

王萬春：“別往我臉上貼金了，我心里有數，考試成績不好，到底吃了沒文化的虧。”

“對了，今年糧稅征收，具體什么情況？”

牛大膽沉吟道：“明兒開會也會說這事，這會兒跟你講講也無妨。”

“山東地區的糧稅比別的地方高，稅率實行累進制，富農地主多繳稅、貧農少繳稅。”

王萬春抽了口煙，點頭道：“聽說過，具體多少，有沒有規定？”

“有規定。”牛大膽回道，“貧農雇農先每人留下150斤口糧，然后征17%的稅。”

“富農的稅率在20—40%，地主的稅率在35—50%。”

王萬春倒吸一口氣，瞠目結舌道：“富農和地主收那么高？”

“嗯，這是按土地多寡，采用差額較大的累進稅率。”牛大膽點頭道。

頓了頓，又繼續說：“前線打仗膠著，除了正常征稅外，估計還要向百姓借糧。”

王萬春咬著煙嘴，吐出幾口煙霧，聞言皺眉道：

“咱們村大多是沒土地的佃戶，交租子后，也剩不了多少糧食。”

“看來還得向富戶和地主想辦法，前幾天我倒是探過馬大頭的口風。”

牛大膽好奇道：“他什么態度？”

“油鹽不進。”王萬春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