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面后。

牛大膽看了眼她背著的背簍，微笑問道：“金花嫂，又去砍柴？”

“嗯。”金花嫂點頭，展顏一笑，“你空著手，這是去哪兒了？”

“看了下田里的麥子。”牛大膽瞎扯道。

金花嫂把一縷發絲攏至耳后，抿了抿嘴，微微低頭說：

“時間不早，我先忙去了。”

“生分了。”牛大膽說。

金花嫂搖頭道：“沒。”

“那你這么急？說幾句話能耽誤啥功夫？”牛大膽含笑道。

金花嫂笑了笑，“怕你又把我心底的那點兒小心思勾起來了。”

“前天……”牛大膽好奇。

金花嫂暼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多久？”牛大膽笑問。

金花嫂搖頭道：“說不清，我又沒表，不過……很快就是。”

她雙手捂著臉，央求道：

“別問了，別問了，問了你的好奇心是滿足了，我只能干著急。”

牛大膽忍不住笑。

“看吧，你就把我當笑話看，逗悶子取樂呢！”金花嫂委屈道。

牛大膽實話實說：“取樂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

“切！別問了，你若真好奇，讓你旁觀又如何？”金花嫂撇撇嘴隨口道。

牛大膽雙眼放光，聲音提高了些：“真能旁觀？”

“別扯淡，你還當真了？”金花嫂臉頰一紅。

“也不是不可以。”牛大膽笑呵呵道。

金花嫂搖頭道：“別開這樣的玩笑，我一寡婦……再說你剛和燈兒成親。”

說到這兒，看到牛大膽目光溫潤的盯著她，她呼吸滯住了，“你……不會真想？”

“不會是真的，讓燈兒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她自言自語，錯身越過牛大擔。

剛要跑開，卻被牛大膽拉住了背簍，不由地惱羞怒道：

“你放開！大膽，我求你了，說歸說，笑歸笑，但玩真的我可不敢……”

牛大膽笑著評價道：“金花嫂長得不孬，身材夠勁兒。”

金花嫂聞言，雙手按著胸，心跳加速，暈暈乎乎發笑，呆滯的雙眼瞬間有了光彩。

不過越是這樣，她越是害怕，雙手合十，不知道想到什么，臉色發白，小聲嘀嘀咕咕：

“不可以的大膽，雖然我也想，想的要命，可哪敢啊？燈兒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話是這樣說，但她的表情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她臉色依然蒼白，卻肉眼可見的精神了許多。

之前的她像塊木頭，毫無生機，這會兒卻猶如枯木逢春，重獲了生機。

人啊，活在世上，就怕心死了，行尸走肉活著。

“算了，知道你膽小，不為難你。”牛大膽松開口，微笑道。

金花嫂松了口氣，臉上卻閃過一抹失落，她強打起精神，轉過身笑道：

“這才對嘛，聊聊天，瞎扯淡，即能解悶兒，又不怕出什么事兒。”

牛大膽：“口是心非。”

“是呢。”金花嫂沒有否認，臉頰緋紅，小聲道，“我天生膽小，什么都怕。”

“我能當著你的面承認說很想，就已經很有出息了，不過也只這點兒出息。”

牛大膽忍不住笑：“剛才嚇到了？”

“有點兒。”

金花嫂低著頭，雙手握著，手指緊張的繞動，“心里害怕極了，卻又有些期待。”

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脈脈道：“你說我不是不很賤啊？”

“不，膽小的性格很難克服。”牛大膽搖頭道。

金花嫂淺淺一笑：“知道我為什么喜歡跟你聊這些嗎？”

不等牛大膽回答，她自顧自答道：“因為你不會亂說出去，更知道體貼人。”

“不會亂說是真的，但體貼人我怎么不知道？”牛大膽含笑道。

金花嫂咬著嘴唇說：“不用你做什么，言語中就體現出來了，我能感受到。”

“你好像喜歡搓腿。”牛大膽壞笑。

金花嫂漲紅著臉，支支吾吾：“那……什么，我剛亂想了。”

“誰？”

“你。”

“怎么了？”

“明知故問。”

牛大膽嘿嘿直笑，說：“你今兒打扮過。”

“昨天就打扮了。”金花嫂點頭，“讓你看的。”

“哦？真有這心思？”牛大膽詫異道。

金花嫂淺笑道：“不然呢？可惜我窮的叮當響，沒好衣服裝扮，就牙齒刷的干凈點。”

“什么時候買的牙刷？”牛大膽好奇問。

金花嫂搖頭道：“沒用牙刷，用的樹枝和草木灰。”

“話說村里人大都不刷牙，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學著刷牙的？”牛大膽不解道。

金花嫂目光暗淡下來，蹲了下去，扯了根野草咬在嘴里，聲音悠悠道：

“那會兒我才十二三歲，被爸媽送去給地主家的千金當丫鬟，可惜……”

“可惜只過了兩三天，那千金就生病死了，地主家的祖母差點讓人打死我。”

“還好那老爺是個仁義的，把人攔住了，不過我也因此失去了做丫鬟的資格。”

“刷牙的習慣，就是那會兒學來的，有老丫鬟教怎么做事，我就學了刷牙。”

牛大膽哈哈大笑：“這話說的，我怎么聽著就想笑呢？不過當丫鬟夠危險的。”

“我是讓人害了。”金花嫂嘆氣，“我擋了別人的道，出了事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有人造謠說我是荒地，偏偏說中了實情，夫人讓人檢查，認為是我克死了她女兒。”

牛大膽瞪大雙眼：“荒地？”

“嗯，不知道吧？害怕嗎？”金花嫂有些羞澀。

牛大膽笑吟吟道：“更激動了。”

“呸！又想壞事。”金花嫂啐了一口，接著小聲說：“你挨我近點。”

“干嘛？”牛大膽靠近些。

金花嫂促狹道：“聞到什么沒？”

牛大膽抽了抽鼻子，瞬間了解，目光直直的看著她。

金花嫂滿臉通紅，雙手搓著臉：

“不是喜歡問東問西嗎？這樣夠滿足你的好奇心了吧？”

牛大膽笑了笑，小聲說了什么。

金花嫂打了幾下擺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背簍上，整個人思緒放空。

“好嘛！幾句話就這樣了。”牛大膽嘀咕著。

金花嫂咬了咬嘴唇，輕吁口氣：

“守寡這么多年，你以為我日子怎么過的？”

她有氣無力看向牛大膽，笑問道：“這算不算讓你旁觀了？”

“勉勉強強，隔靴搔癢吧！不得勁。”牛大膽拿出一根煙點上。

金花嫂說：“我能當著你的面，露出這個樣子，算是膽大妄為了。”

緩了緩神，她羞澀道：“我忙去了啊，有空再跟你瞎扯淡。”

“洗不洗？”

“馬上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