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緩緩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向四周,一時沒搞清楚自己現在是在哪里。
男人的身旁,躺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風衣,臉色略顯慘白。
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記憶中不斷的浮現著眼前中年男人的模樣。
最后,對方的名字出現在腦海中:“虎志峰。”
男人喊道。
虎志峰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叫醒自己的男人。
瞬間,大腦一陣作痛,對于眼前之人的記憶也蜂擁而至。
“顧……”虎志峰想開口說出對方的名字,卻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忘記了對方叫什么。
對方的模樣他記得,對方的身份他也記得,對方的名字他本來應該也記得……但是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口。
虎志峰看著男人,說道:“大京市的污染者,你叫什么來著。”
“我叫顧……”男人也愣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來著?”
男人捂著自己的頭,逼著自己回想。
“我從小就是孤兒。”
“后來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警校。”
“畢業后在大京市金華區派出所工作。”
“后來因為一些特殊的經歷成為了污染者。”
“并且加入了特殊行動科的隊伍中。”
“而這次,是過來解決大海市的靈異事件的。”
“和我一起的還有四人,我們一直在查找線索,直到剛才我們發現線索幾乎和一個黑影有關。”
“那個黑影有讓人遺忘記憶的能力,同時它還可以潛伏在人的影子里。”
“剛才,我們發現了它。”
“并且在紅柚的繡花鞋的指引下一直追著它,然后……”
男人愣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在這之后都發生了些什么。
更忘記了自己為什么會躺在這里。
不對,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
男人咽了口唾沫:“關鍵是哪怕我能回憶起從小到大自己經歷的一切,卻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光是這個,男人還感覺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弄丟了。
幾乎是身體帶來的習慣。下意識的,男人往自己的后腰處一陣摸索。
他好像記得那個重要的東西,自己一直把它放在后腰這里。
但是現在……卻找不到了。
更致命的是他只知道那是一個重要的東西,卻記不起來那究竟是什么。
這說明日后哪怕那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出現在自己面前,只要他沒記起來就有可能錯過那個東西。
“我能感覺得到,我現在的處境很糟糕。”男人吐槽了一句。
轉頭看向虎志峰,男人問道:“你還記得,暈倒前我們都經歷了些什么嗎?”
虎志峰搖了搖頭:“我只記得最后一刻我們還在追那個影子,剩下的就沒印象了。”
“看來和我一樣。”男人低聲回復了一句。
“那你現在能回憶起我的名字嗎?”男人此時帶著一絲希望看向虎志峰。
虎志峰搖了搖頭:“我知道我之前認識你并且知道你的名字,但是現在就是想不起來。”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對了。”男人又想起了什么,朝著周圍看了一圈:“剩下的人呢?”
虎志峰閉上眼睛回憶起來:“我記得最后追那個影子的分別有四個人,除了你和我還有王青云和蕭運良。”
說完,虎志峰咦了一聲:“為什么他們幾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偏偏忘記了你叫什么。”
男人搖了搖頭,他發現自己也是這樣,記得剩下四個人的名字,卻忘記了自己叫什么。
“總之,先把剩下的人找到。”
兩人站起來,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原路返回。
最終找到了因為狀態不佳,一直站在原地等著眾人的紅柚。
“虎志峰,顧……”紅柚看著兩人走過來,一直緊繃的情緒得到了緩和。
但是當她試著喊出兩人的名字時,卻發現自己只能叫出虎志峰的名字。
“這太詭異了。”紅柚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此時,男人走過來問道:“你還記得我叫什么名字嗎?”
紅柚抿了抿嘴唇,摸不著頭腦的回復道:“對不起弟弟,我好像忘記你叫什么名字了。”
男人對此只是嘆了口氣。
看來是所有人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三人匯合后,又在明珠區內搜尋了一陣,最終在即將天黑前找到了王青云和蕭運良。
和前面的情況一樣,兩人最后的記憶只停留在追逐黑影的那一段,后面發生了什么并不記得。
最重要的是,兩人也已經忘記了男人叫什么名字。
只能認出模樣,卻叫不出名字。
男人最終接受了這個荒誕的現實,并且為了好稱呼隨便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
就叫林棟。
回到出租屋內,眾人一籌莫展。
目前已知的線索是黑影擁有讓人忘記記憶的能力,以及可以潛伏在人的影子里。
而現在黑夜已經降臨,想要在夜晚中找到那個黑影完全是大海撈針。
商量了一陣時間后眾人也沒有想到一個能把鬼逼出來的好的方法。
最后只能選擇休息,第二天再看著辦。
還是和上一次的安排一樣,四個男人睡在客廳,而紅柚則是睡在臥室里。
夜色濃稠,屋內一片死寂,只有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啊!!!”
一聲凄厲到非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刺破死寂的夜幕,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客廳地板上,林棟、虎志峰、王青云、蕭運良四人如同被電流擊中,瞬間從沉睡中彈坐起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都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林棟莫名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
“紅柚!”
王青云第一個嘶吼出聲,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調。
沒有任何猶豫,四人連滾帶爬地沖向緊閉的臥室門。
“砰!”
王青云幾乎是撞開了房門。
下一秒,時間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戶,慘白地灑在臥室中央的床上。
床上,紅柚仰面躺著。
或者說,那曾經是紅柚。
因為此刻,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極度扭曲的姿勢。
四肢如同被無形的巨蟒纏繞絞殺過,反向彎折,關節以不可能的角度凸起,像一具被孩童惡意擰壞的玩偶。
她的頭無力地歪向門口的方向,雙眼瞪得滾圓,眼白布滿了血絲,臉上寫滿了驚駭和痛苦,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無法想象的恐怖。
紅柚,死了!!!!
死寂。
臥室里陷入了能夠把人逼瘋的死寂。
林棟下意識的觀察紅柚的尸體,卻發現紅柚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沒有噴濺的鮮血,只有一種被無法抗拒的非人力量硬生生扭斷的凄慘。
沖進來的四個男人,全僵立在門口。
王青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劇烈顫抖著,中午使用油燈的副作用還沒消失,只覺得喉間一陣甜辣,感覺下一刻就要吐出鮮血。
虎志峰身體晃了晃,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蕭運良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雙眼空洞地望著床上那扭曲的身影。
林棟站在最前面,月光照亮了他慘白的臉,目光和紅柚瞪大的雙眼對上,心底是說不出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