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堡往事》

*無問春春何*

（第4章）

孫家老小圍在一起吃晚飯。大丫端盤紅薯過來坐下，大寶踮起腳尖去夠紅薯，手被燙的縮了回來。大丫用筷子插個紅薯遞給弟弟，大寶心急一口咬下去，頓時燙的嘴巴大張啊啊啊亂叫。王桃花趕忙用手給大寶往嘴里煽風：咋就不長記性，吃虧沒夠是吧。大丫把紅薯從弟弟手里接過，掰成幾塊放到大寶的碗里。飯沒吃完大丫放下筷子說先出去一趟。王桃花問她這個時候你要干啥去？大丫回了句：娟子姐要教我織圍巾。

大丫口中的娟子姐是一九七二年下鄉(xiāng)知青鄭娟，當年下鄉(xiāng)到東堡的知青共有 17人，9個男生 8個女生。剛來時青年點的房子還沒有建成，知青被分派在社員家住，鄭娟和王麗住在大丫家。當時鄭娟剛滿18歲，大丫比鄭娟小兩歲，叫她娟子姐。

由于水土不服鄭娟天天鬧肚子，人瘦了一大圈，大丫就用土辦法給她煮水喝。一來二去鄭娟慢慢適應了農村生活，倆人也處得象親姊妹一般。

第二年上秋，知青搬進了青年點。青年點前后兩趟大瓦房，比社員家的房子好許多，令社員十分羨慕。

大丫中學沒讀完便回隊里務農了。她看父親太辛苦，家里弟妹一大幫，就想幫助父母減輕點負擔。盡管父母依然還是想供她念書，但也苦于家里實在困難沒法子。原本孫守根沒病沒災的時候家里日子過的還算可以，孫守根得病后家里負擔重了，單每年吃藥就是筆不小的開銷。幾個妹妹上學要花錢，母親帶著大寶頂不上個全勞力，單靠父親忙里忙外。14歲的她不忍心讓父親一個人受苦受累，她要為這個家出份力，于是讀完初二就回隊干活了。

七十年代初的農村除了參加集體勞動，家家戶戶都不允許搞其他副業(yè)。生產隊每天統(tǒng)一出工收工，社員們先到場院集合，然后由隊長分派干什么活。

頭兩年大丫下隊干活時才14歲，隊里給她記半個工分。如今大丫16歲，開始按整分給她記工，大丫很知足。

她徑直走向青年點后排房子。點里男知青住在前排，女知青住后排，伙房也在后排。還沒等她進屋，就聽見男知青房子里傳出陣陣驚呼聲，隨即聽見房門咣當被撞開，有人跑出來大喊大叫：不好了，快來人啊，黃賓被蛇咬了，快來人啊！

大丫顧不上找娟姐了，飛快跑進男知青住的屋里。剛一進門就看見黃賓臉色蒼白倒在地上，旁邊一個知青雙手掐著他的腕子，其他人大呼小叫不知所措。

大丫想都沒想，從兜里掏出手絹用牙咬開一個豁口，雙手向兩邊用力一扯將手絹撕成了兩半。她把手絹兩頭系住，單膝跪地迅速在黃賓手腕傷口上方纏了兩圈死死系住。接著毫不猶豫的用嘴對著傷口使勁往外果。一口，二口，口口都是污血，在場的人都驚住了。大丫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看傻了在場的人。你們還楞著干什么，快送醫(yī)院啊！一句話提醒了大伙，黃賓被七手八腳送到公社衛(wèi)生院。

由于大丫處置得當送醫(yī)及時，黃賓完全脫離了危險。醫(yī)生問大丫：你怎么會處理這樣的事情？大丫說：上學時老師教我們好多急救知識和方法呢，我一看他準是讓蛇咬的。黃賓告訴大夫：天轉涼了，我想把炕燒一燒。灶坑里塞滿了雜物，我就往外掏，哪想里面會有蛇呀。大夫笑著對黃賓也是對大伙說：我們這是農村，可不比你們城里，蛇隨處可見，以后大伙可千萬小心點。

從此，大丫成了知青心目中的英雄，也是他們最尊敬的人。黃賓更是感激大丫的救命之恩，漸漸兩個人的關系起了變化。

入冬的第一場雪下了一天一夜，堡里有幾家的茅草房被大雪壓壞了。孫木匠和幾個社員忙著幫人家修房子。李大海派人從場院拉來一車稻草分給各戶。

五保戶老聶頭家的房蓋全掉進了屋里。老聶頭手插袖筒子里，鼻涕在花白的胡子上凍成了冰溜，他無助的靠在窗前。見李大海走了過來，哆嗦著身子問：隊長，你看我這房子？話說到一半，咳咳咳，咳咳咳，老聶頭咳嗽個不停。李大海還沒走進院就聽見老聶頭喊他，心里罵了句：老不死的，怎么沒把你砸死！但嘴上還假裝善人問道：沒傷到你哪吧？沒，咳咳咳，沒傷著，老聶頭咳嗽著回答。李大海扒門往屋里一看，好家伙，屋里的雪比外面還厚。

李大海派人到場院拽來幾根椽子，又將孫木匠他們幾個從別人家叫過來：你們先把老聶頭屋頂給弄上，不然今晚他非凍死不可。說完李大海離開了。

孫木匠家東廂房房頂也被壓榻一個洞。風從洞口呼呼往下灌，屋里雪花飛舞，炕上地下都是雪。大丫領著二丫用盆往外端雪，倆人光著手將雪一捧一捧的捧到盆里，捧滿之后再把雪倒到院子外頭。二丫的手凍的端不住盆，臉蛋也被凍的通紅。王桃花在清院子里的雪，看兩個丫頭凍的發(fā)抖，趕忙回屋找出一副毛線手套。這還是她給剛上學時的大丫織的呢，又把自己手上的摘下來給她們戴上。

黃賓和眼鏡劉趕了過來。他們把梯子支在墻上，眼鏡劉扶住梯子黃賓爬到梯子上頭，用掃帚把房頂?shù)姆e雪劃拉下來。然后進屋用木棍把壓榻的地方先給頂起來，再用兩根椽子橫在下面，椽子兩頭分別插進屋檐搭在墻上。固定好椽子眼鏡劉把兩捆稻草遞給黃賓，黃賓把漏的地方苫好，用繩子來回攔上兩道，以免被風再給刮開。修完屋頂黃賓和眼鏡劉三下五除二把屋里的雪打掃干凈。

大丫幫他倆拍去身上的雪，王桃花讓二丫快去倒兩碗熱水，同時把他倆往屋里讓，黃賓說不用了，我們再去別人家看看，說完兩個人匆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