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公子快跑啊
金陵城的夜風裹著酒香，刺史府的燈籠將朱漆大門映得猩紅。唐安踩著青石臺階，腰間玉玨與銅鏡相撞，發出清脆的叮響。身后藍海棠的裙裾掃過落葉，沙沙聲中混著她壓低的聲音：“這慶功宴來得蹊蹺。“
“趙德漢剛被革職查辦，新刺史就設宴相邀?！疤瓢仓讣饽﹃渲辛鹆安蝗ヘM不是不給面子？“
府內絲竹喧天。新刺史崔明遠高坐主位，圓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泛著青黑。唐安剛入席，十二名舞姬便魚貫而入，為首的紅衣女子手捧鎏金酒壺，腰肢扭動間露出腳踝金鈴。
“唐公子力證藍家清白，本官代朝廷敬你一杯?！按薮淌诽质疽猓杓Ч虻卣寰?，皓腕上的翡翠鐲子突然裂了道細縫。
酒液入盞的剎那，唐安嗅到一絲苦杏仁味。他故作不經意地碰倒酒盞，酒水潑在銀筷上，筷頭立刻泛起烏青。
“大人厚愛，不如先請?！疤瓢餐蝗粚⒕票K推向鄰座的兵部主事。
變故陡生！紅衣舞姬猛地撲向酒盞，仰頭飲盡。她的喉嚨發出“咕?！肮猪?，七竅瞬間涌出黑血，倒地時右手死死指向崔刺史，左手卻詭異地比出三根手指。
滿堂嘩然。崔刺史拍案而起：“唐安下毒害人！“
數十名帶刀侍衛破門而入。唐安在混亂中蹲下身，指尖掠過舞姬耳后——梅花狀刺青尚帶余溫。他迅速用琉璃片照向死者瞳孔，虹膜上殘留的金色細線正緩緩消散。
“拿下兇犯！“崔刺史的咆哮震得梁塵簌簌。賓客們驚恐后退，將唐安孤立在中央。藍海棠剛要上前，卻被兩名侍衛架住。
唐安突然大笑：“崔大人好手段！用倭國獨有的斷腸散毒殺舞姬，卻栽贓于我。“他踢翻酒案，碎瓷片四濺，“諸位請看，死者指縫有硫磺粉——只有接觸過倭國火藥的人才會沾上！“
崔刺史臉色驟變。唐安趁機撲向主座，袖中銅鏡精準反射燭光，晃得侍衛睜不開眼。崔刺史慌亂后退間，袖袋撕裂，一卷靛藍色帛書掉落在地。
帛書展開的剎那，滿堂死寂。上面繪著金陵城防圖，角落印著倭國菊花紋章，朱砂批注“冬至獻祭“四字猶在滲血。
“你...“崔刺史的胖臉扭曲成怪異形狀，突然咬斷舌尖。鮮血噴濺在帛書上，竟燃起幽藍火焰。他最后嘶吼的話語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百花娘娘...萬歲...“
慕驚鋒的白綾破窗而入，卷起唐安與藍海棠掠上屋脊。下方府衙已亂作一團，有人驚呼崔刺史的尸首正在融化，皮肉下鉆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甲蟲。
“去程府！“唐安在風中大喊，“舞姬臨死比的三根手指，是程家三進院的暗號！“
三人踏瓦疾行，身后忽然傳來銳物破空聲。唐安后頸汗毛倒豎，本能地側頭——三枚金菊鏢擦著耳廓釘入前方柏樹，鏢尾綴著的金線還在嗡嗡震顫。
藍海棠突然悶哼。唐安回頭見她小腿被金線纏住，線頭竟如活物般往血肉里鉆。慕驚鋒并指斬斷金線，斷口處濺出的不是血，而是藍色黏液。
“這不是暗器...“唐安用銅鏡照向金線，鏡中映出的竟是扭曲的人體經絡，“是活著的蠱蟲！“
程府黑燈瞎火。唐安剛推開三進院的柴房門，腐臭氣息撲面而來。借著月光，可見二十余具尸體整齊排列，每具心口都插著琉璃管，管內金粉流動如活物。
“是各府失蹤的舞姬...“藍海棠聲音發顫，“她們被制成了人燭！“
最末那具“尸體“突然睜眼。唐安認出是飛雪悅蘭閣的琴師，她喉嚨里發出“咯咯“聲，潰爛的手指在地上劃出“亥時井“三字，隨即炸成漫天金粉。
慕驚鋒的冰綾結成屏障，仍有些許金粉沾上唐安手背。皮膚立刻浮現琉球文字，像被烙鐵印上去般灼痛。藍海棠抓過他的手，突然用發簪刺破自己指尖，將血滴在文字上。
“藍家的血能暫時壓制...“她話音未落，柴房梁木突然斷裂。唐安抱著她滾向角落，原立足處已被金色根須刺穿。根須上黏連著半張人皮，依稀是柳傾歌的輪廓！
“幻象！“慕驚鋒揮袖凝冰，人皮在寒氣中化作金煙。唐安趁機掀開地磚，露出黑洞洞的密道：“琴師說的是程府古井！“
密道石壁上布滿抓痕，有些還帶著干涸的血跡。唐安摸到第三處火把架時，機關聲隆隆響起。前方豁然開朗——直徑十丈的溶洞里，懸著個由金線織成的巨繭，繭中隱約可見人形。
藍海棠的算盤珠子突然崩斷，玉珠滾落地面組成箭頭，指向繭后陰影。唐安舉起銅鏡，鏡光所照之處，崔刺史肥胖的身軀正從肉瘤般的金繭中擠出，手里握著把倭刀。
“唐公子...“崔刺史的聲音混著蟲鳴，“來參加獻祭吧...“
倭刀劈下的瞬間，慕驚鋒的冰綾與刀鋒相撞，竟被腐蝕出縷縷青煙。唐安抓起地上玉珠，用銅鏡聚焦月光射向崔刺史眼睛。慘叫聲中，那具軀體像蠟像般融化，露出里面千足蟲般的金色本體。
“快走！“慕驚鋒的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灰，“它在召喚母株！“
巨繭突然劇烈收縮。唐安瞥見繭中人手腕上的藍家玉鐲，剛要上前，整個溶洞開始崩塌。一塊墜石砸中他后背，銅鏡脫手飛向繭中——
鏡面與繭相觸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唐安看見鏡中映出柳傾歌的臉，她唇瓣開合，說的是現代英文：“Don't trust the chrysanthemum...“
轟然巨響中，慕驚鋒拽著兩人撞進暗河。刺骨寒水里，唐安手中的玉玨突然發燙，照亮了河底森森白骨。每具骸骨的天靈蓋上，都插著朵金菊形狀的銅釘。
水流將三人沖進一處石窟。唐安癱在岸邊咳水，發現石窟中央立著塊冰碑，碑文是二十年前筆跡：“藍程二氏，見碑速離。百花非花，人蛹非人?！P之嵐“
藍海棠突然劇烈咳嗽，吐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冰晶。慕驚鋒按住她眉心：“金蠱在吞噬她的血脈。“話音未落，冰碑后轉出個黑影，銹跡斑斑的鐵鏈拖在地上錚錚作響。
月光照亮那人腐爛半邊的臉，唐安的血液瞬間凍結——這分明是已經“死去“多時的程府老管家！
“公子...“老管家喉嚨里滾出混著尸臭的話語，“老爺讓我給您帶句話...“
他猛地扯開衣襟，胸腔里竟蜷縮著個嬰兒大小的金菊妖物。妖物睜開復眼的剎那，唐安懷中的玉玨與銅鏡同時炸裂，無數記憶碎片如洪流般灌入腦海——
現代實驗室的爆炸、藍海棠在數據流中的哭喊、程采夕被金線貫穿胸膛...最后定格的畫面，是柳傾歌在百花祭壇上起舞，腳下踩著由電路板組成的巨大法陣。
“唐安！“慕驚鋒的呵斥將他拉回現實。老管家的尸身已化為膿血，妖物振翅飛向洞頂裂隙。藍海棠突然躍起，用算盤框住妖物，珠串崩斷時，二十七顆玉珠如彈幕般將妖物打成篩子。
妖物殘骸落地即燃，火光中浮現張完整的人皮。唐安抖開一看，后背寒毛倒豎——皮上刺著的，竟是云頂購物中心的建筑圖紙！
“我們到底在和什么東西對抗...“藍海棠癱坐在地，腕上金紋已蔓延到脖頸。
洞外忽然傳來潮水般的沙沙聲。慕驚鋒冰綾飛舞，在洞口凝成屏障：“是金線蟲潮，母株蘇醒了。“
唐安拾起半塊銅鏡碎片，照向自己浮現琉球文字的手背。鏡中倒影突然對他眨了眨眼，口型分明是：“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