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剛敲過更鼓不久，清禾就睜開了眼睛。她盯著床頂?shù)牡窕戳似蹋崎_錦被坐起身來。

“秋霜。“

守夜的大宮女夏桐立刻端著燭臺進(jìn)來，燭光映照下，清禾的臉色格外蒼白：“娘娘要起身？“

“拿個斗篷來，去冷宮?！扒搴滔岛弥幸碌膸ё樱┢鸢瞪庖隆坝腥藛柶鹁驼f本宮夢魘，要去佛堂靜心?！?

夏桐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頭退了出去。清禾走到書架前，按照自己的記憶，摸索著打開暗格從里取出一個錦囊，里面裝著她二姐從嶺南之地尋到的《青囊毒經(jīng)》殘卷孤本——這是前世楚臨淵尋訪多年不得的孤本。

清禾走過宮道時，抬頭看了看月色。冷宮偏院的門上銹跡斑斑，鎖頭卻意外地新。清禾從發(fā)間取下銀簪，在鎖孔里輕輕撥弄——這是前世被廢后，她學(xué)的小把戲。

“在這里等著?！八舆^燈籠，獨(dú)自走進(jìn)院子。

院內(nèi)房間的門上纏著鐵鏈，但鎖也是新的。清禾用銀簪在鎖孔里撥弄了幾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內(nèi)院出奇的整潔，石桌上擺著未完的棋局。燈籠的光照到角落時，一個身影從暗處站了起來。

“皇后娘娘。“那人聲音清潤，像是早料到她會來，“比微臣想的要早?！?

楚臨淵緩步走入月光下。他身形修長，一襲素白長衫纖塵不染，若不是手腕上那對銀鐲隨著動作發(fā)出細(xì)微聲響，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是哪家清貴的公子。他面容如玉，眉若遠(yuǎn)山，一雙鳳眼在燭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楚先生?！扒搴谭€(wěn)住心神，“深夜叨擾了?！?

楚臨淵走到石桌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娘娘是為這個來的？“

紅色藥丸滾落在石桌上，清禾的指尖微微發(fā)涼。這正是前世鄭廉服用的補(bǔ)藥“壯骨丸”。

“本宮是來談交易的。“她將錦囊放在桌上，“《青囊毒經(jīng)》殘卷，換先生一樣?xùn)|西。“

楚臨淵的手突然頓住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錦囊，像是在觸碰什么易碎的珍寶。當(dāng)他看清里面的內(nèi)容時，猛地抬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波動：“這書失傳很多年了，娘娘從哪——“

他突然停住，瞇起眼睛

墻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清禾直視他的眼睛：鄭家專權(quán)把持朝政，弄得民怨沸騰，天下餓殍遍地，狼煙四起，我惟愿天下和平，但是鄭氏權(quán)大，還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殺鄭廉。

楚臨淵的睫毛顫了顫。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里帶著幾分寒意：“有意思?！八麑埦硇⌒氖蘸茫澳锬镆裁?？“

“能讓傷口永不愈合的藥。“清禾取出那枚染血的玉扣，“但不是用在鄭廉身上?！?

楚臨淵接過玉扣，指尖在血跡上輕輕摩挲：“謝家小公子的東西?！八蝗惶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這血不是他的，是鄭廉胞弟鄭二少爺?shù)?。?

清禾一怔。謝云崖從沒提過這事。

“那孩子臨死前用這玉扣劃破了鄭二的臉?！俺R淵把玉扣還給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娘娘若想報仇，不如從鄭二下手——他管著鄭家的兵器走私?！?

打更聲從遠(yuǎn)處傳來。楚臨淵起身進(jìn)屋，銀鐲相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不一會兒他拿著個青瓷小瓶回來，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奉茶。

“每日三滴，見血即潰。“他把藥瓶推過來，忽然話鋒一轉(zhuǎn)，“但要答應(yīng)微臣一個條件。“

“先生請說?！?

“我要目睹鄭廉的死亡，當(dāng)然…由我親自了結(jié)他更好?！俺R淵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他說這話時，左手無意識地?fù)徇^腕上的舊疤。清禾注意到他手腕上除了銀鐲的勒痕，還有幾道細(xì)小的傷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物劃傷的。

“成交。“她收起藥瓶，“三日后有商隊過黑水澗?！?

楚臨淵忽然抓起她的手，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yīng)。他將一粒藥丸塞進(jìn)她掌心，指尖冰涼如雪：“見面禮?！?

藥丸碧綠如玉，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假死藥?！八p聲道，聲音里帶著幾分玩味，“含在舌下能閉氣十二個時辰。若事敗...“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娘娘知道該怎么做。“

院外傳來秋霜的咳嗽聲——有人來了。

清禾起身告辭時，看了眼石桌上的棋局。黑子看似要輸，實(shí)則暗藏殺機(jī)。她忽然想起前世聽聞的傳言：楚臨淵曾在鄭府暗室里被囚三日，出來時衣袍上沾滿血跡，沒人知道他到底在鄭府經(jīng)歷了什么。

回程的路上，夏突然低聲到：三姑娘，好像有人跟蹤！

清禾扔出準(zhǔn)備好的香囊，落地即燃，騰起一片黑霧。看見一個黑影在煙霧中踉蹌后退。

天剛蒙蒙亮，清禾剛把藥瓶藏好，外面就傳來嘈雜聲。

鄭姝瑤帶著人闖進(jìn)來，，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姐姐昨夜去哪了？陛下傳召都找不到人?！?

清禾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本宮去了佛堂?！?

鄭姝瑤抓起梳妝臺上的帕子嗅了嗅，：“...姐姐去見誰了？“

清禾走近她，抵在她頸間：“妹妹聞得出什么味道？還是說...“她壓低聲音，“妹妹在怕什么？“

鄭姝瑤的瞳孔猛地收縮，惡狠狠的瞪著清禾，而后狼狽離開。

隔天的早晨，采買司的宋大伴聲音從院外傳來：“娘娘！有宮外加急信給您！“

清禾起身，心情有些激動，嘴角微微揚(yáng)起?？磥硎侵x云崖那邊，得手了。

前夜她走后沒看見的是，冷宮西偏院的窗邊，楚臨淵正望著未央宮的方向，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棋子。月光下，他的側(cè)臉如同冰雕，唯有眼中跳動著危險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