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火光忽地一暗，梅瑞雪袖中飛出一道白綾，輕輕卷住周豐年腕間金繩。
那看似柔軟的白綾與金繩相觸，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金繩應聲而斷。
“人我帶走了。”
梅瑞雪聲音清冷，仿佛冷泉漱過青玉的聲響。
審訊執事慌忙起身：“梅師侄，這不合規矩......”
“規矩？”
梅瑞雪指尖輕點，一枚玉牌懸浮空中，上面“誅逆”二字泛著血色：“需要我請堂主來與你講規矩？”
執事喉結滾動，卻終究沒敢再出聲阻攔。
周豐年活動著手腕站起身，發現體內靈力禁錮已被解除。
他正要道謝，卻見梅瑞雪已轉身向外走去。
走出誅逆堂時，周豐年才發現天已微明，晨霧中的御獸峰主峰宛如一柄青灰色巨劍，十座懸空副峰環繞其間，霞光給云海鍍上金邊。
昨夜生死一線的經歷，在這亙古不變的景色前恍如幻夢。
“上來。”
梅瑞雪袖中飛出一葉冰舟，載著二人破空而去。
周豐年低頭俯瞰，誅逆堂所在的懸崖漸漸變成黑點，很快隱沒在云海之中。
“多謝師姐相救。”
冰舟上，周豐年拱手致謝。
他發梢結出霜花，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細碎冰晶。
“你倒是聰明。”
梅瑞雪突然開口。
嗯？
周豐年正在思索這句話的意思，冰舟穿過云層，便見到聽雪軒的輪廓在云霧中若隱若現。
檐角銅鈴叮當作響，與幾日前來時一般無二，只是此刻周豐年心境已截然不同。
“坐。”
梅瑞雪指尖輕叩玉案，案上自動浮現茶具，茶壺冒著裊裊白氣，在寒風中凝成細碎冰晶。
周豐年捧著茶盞暖手，熱茶入喉竟帶著股鐵銹味，身體中竟也涌現出一股熱流。
他低頭看去，盞中茶湯殷紅如血。
“血參茶，補氣血的。”
梅瑞雪開門見山：“仔細說說今晚之事。”
“弟子懷疑逆靈盟已經起疑。”
周豐年放下茶盞，將黑袍人偷襲試探的細節一一道來。
說到炎萬鈞率眾突襲時，他刻意放慢語速：“誅逆堂出現的時機太巧，恰好在弟子即將入盟時......”
“你認為有人在阻止你加入逆靈盟？”
梅瑞雪忽然打斷，眸中似有冰焰跳動。
“弟子不敢妄斷。”
周豐年言語謹慎道：“只是逆靈盟行事詭秘，但這次據點被突襲竟沒有一絲防備......”
“你想多了。”
梅瑞雪黛眉輕蹙，隨后搖了搖頭：“知曉你要加入逆靈盟者本就寥寥，還明確時辰的更是少之又少，或許就是巧合。”
聽到這話，周豐年凝眉沉思。
若按照這個思路去想，那知道自己要在今晚加入逆靈盟的人，滿打滿算也就那些。
逆靈盟的人、自己，以及......李小樹？
難道是李小樹？
想到這里，周豐年心中一震。
可是李小樹他自己不也加入了逆靈盟嗎？
他這么做又有什么動機呢？
如果不是李小樹，那又是誰？
難道真如梅師姐所說的那樣，只是一個巧合？
周豐年摩挲著茶盞邊緣，總覺此事仍有蹊蹺。
搖了搖頭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經此一事，我想要加入逆靈盟怕是難了。”
他剛到據點就遭遇突襲，逆靈盟恐怕會懷疑是他引來的誅逆堂之人。
別說加入了，說不定還會派人來報復他。
“無妨。”
梅瑞雪聲音平靜：“逆靈盟若真看重你，自會再派人來，若他們遲遲不來找你，我再安排。”
聽到這話，周豐年心中一動，眸子里閃過了一絲驚訝。
安排？
這位梅師姐有什么手段，竟能在發生這件事后，還能將自己安排進逆靈盟中？
難道她本來就在逆靈盟中有暗樁？
可是不對啊，無論是血線蛇事件中的表現，還是她想要安排自己進入逆靈盟，都不像是她在逆靈盟中有暗樁的樣子。
周豐年欲言又止。
他總覺得梅瑞雪隱瞞了什么，但對方不說，自己也無法開口問。
......
離開聽雪軒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周豐年踩著積雪走向山門，忽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飛舟旁，正是昨日那位紫袍弟子林永釗。
“周師弟。”
林永釗笑吟吟地拱手：“昨夜多有得罪。”
周豐年還禮間暗自警惕。
這林師兄出現得未免太巧，莫非是專門在此處等待自己？
“師兄言重了，例行公事而已。”
“師弟豁達。”
林永釗爽朗笑道：“正好我要去外門辦事，順道送你一程。”
聞言，周豐年眸子微瞇，這林永釗未免也太過熱情了吧。
要知道，他可是內門弟子，而自己只是一個靈農罷了，二者間的地位說是天差地別也不為過。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仰慕梅師姐？
還是說，他暗地里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師兄客氣了，送我就不用了。”
見狀，林永釗也不再強求，卻似在不經意間問道：“梅師姐可是交代了什么新任務？”
周豐年心中一跳，面上卻不露聲色道：“師姐只是讓我近期莫要外出，以免被逆靈盟報復。”
“是極是極。”
林永釗連連點頭，笑著離去。
而周豐年沉思片刻后，搖了搖頭，踏上了宗門飛舟。
一路順暢，舟外景色依舊，他卻已無心欣賞。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后他正要推門時，卻是神情一滯。
木屋門扉虛掩著，周豐年小心從門縫中看去，卻發現張嘉芮正盤坐在他的床榻上默默調息。
“師姐？”
周豐年放下心來，推門上前。
張嘉芮聞言睜開了雙眸，臉色有些蒼白：“你去哪兒了？”
“剛從梅師姐那里回來。”
周豐年苦笑著將昨夜的經歷道來，說到誅逆堂突襲時，張嘉芮眸光一閃，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所以......”
周豐年頓了頓：“最近這段時間，我怕是很難再接觸逆靈盟了。”
“也好。”
沉默了片刻后，張嘉芮輕嘆了一聲。
旋即她抬頭看向周豐年，難得露出了一抹笑容：“逆靈盟不是善地，它會讓人迷失本心。”
這個笑容讓周豐年愣住，他能從中感受到真誠。
“可是師姐讓我打聽張嘉成......”
“不用放在心上。”
張嘉芮擺了擺手道：“或許我就不該還抱有希望。”
說著，她取出靈草放在案幾上：“這是幻月谷的幻靈草，可惜只采到五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