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心跳，因為她這句直接的問話，漏跳了一拍。

地鐵車廂內(nèi)搖晃的光影，似乎也變得更加迷離。

他確實在意。

如同貓咪會被晃動的毛線球吸引，人類的好奇心總是難以抑制。

但他更清楚，比起滿足自己的探知欲，蘇曉曉此刻的感受，才是更為重要的東西。

林墨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而真誠。

“嗯，我在意。”

他坦率地承認。

蘇曉曉的身體僵了一下，埋在他懷里的頭，似乎更用力了些。

林墨繼續(xù)說道，聲音放得更柔。

“但是，比起休學的原因本身，我更在乎你的感受。”

“比起事情，我更傾向于蘇曉曉本身。”

“如果，那些事情讓你感到為難，或者痛苦，讓你無法輕易開口的話，那不說也沒有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想要將自己最核心的想法，準確無誤地傳遞給她。

“我想傳遞給你的想法是……”

“你并不是一個需要被我，或者被其他人用三言兩語就能簡單定義的對象。”

“你喜歡著格格不入，自大傲慢的我”

“而我...“

林墨的手輕輕覆在她的發(fā)頂，緩緩撫摸著。

“你不是承認自己是笨蛋了嗎？”

“而我，從沒否定過我也是笨蛋。”

“笨蛋會喜歡笨蛋，很正常吧，不如說只有笨蛋才會喜歡笨蛋了。”

“不是說，是彼此的笨蛋嗎？”

林墨笑瞇瞇的揉著蘇曉曉的頭發(fā)。

“所以，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

“而我的痛苦，也必然會是你的痛苦。”

蘇曉曉安靜地聽著，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語。

那些復雜的情感，那些翻涌的思緒，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組織出任何成體系的話語。

于是，蘇曉曉僅僅只是……在腦海中，努力地，清晰地，勾勒出林墨的身影。

那個對她伸出手的林墨。

那個打游戲十分菜雞的林墨。

那個在地鐵上，用笨拙卻真摯的言語安慰著她的林墨。

然后，蘇曉曉仿佛才獲得了某種許可，得以向眼前這個真實的，抱著自己的他，傾訴出口。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從林墨的胸前傳來。

“休學的原因……我現(xiàn)在，還不太想說。”

林墨感覺到懷中的蘇曉曉微微動了動，更用力的貼著他。

“但是……”

蘇曉曉顫顫巍巍地開口道，這些話對她來說有些艱難。

但她不想林墨會因為可能的原因陷入內(nèi)耗。

“老師可以放心，不是因為……身體受到了什么侵害，也和……和其他的男生，沒有關系。”

說完這句，她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又往林墨的懷里縮了縮。

過了一會兒，蘇曉曉又輕輕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但是啊……”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妙的，近乎嘆息的腔調(diào)。

“如果說……我身上的不幸，是老師對我產(chǎn)生興趣的原因之一的話……”

林墨聞言，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第一次點開她QQ空間時的情景。

那些灰暗色調(diào)的說說，那張住院手環(huán)的照片，以及當時自己心底泛起的漣漪。

無論是對可愛的受傷小動物的憐惜之情也好，還是說對于精致易碎品的欣賞之情也好...

蘇曉曉身上的脆弱感，確實吸引住了他。

于是.....他沒有否認這個事實。

蘇曉曉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覺得……”

“就算是經(jīng)歷了糟糕的事情...”

“這樣也就好了。”

她說完，慢慢地從林墨的懷里抬起了頭。

臉上，重新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似方才那般帶著圣潔的疏離，也不似先前那樣帶著尖銳的試探。

而是一種……雨過天晴后，帶著些許疲憊，卻又無比真實的輕松。

就在這時——

“叮咚——櫻湖站到了，櫻湖站下的乘客請注意下車。下一站……”

列車廣播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車廂。

伴隨著輕微的震動，地鐵緩緩停穩(wěn)。

車門打開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林墨正想說些什么，或許是回應她剛才的話，或許是想問她現(xiàn)在的心情。

然而，蘇曉曉卻突然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身子。

林墨猝不及防，被她這么一推，向后踉蹌了一下，被推出了車門。

“老師，今天我就一個人回去啦。”

蘇曉曉的聲音如往常一樣輕快俏皮。

林墨有些發(fā)愣地看著她。

蘇曉曉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她朝他揮了揮手，然后，不等林墨做出任何反應，便轉(zhuǎn)身，輕盈地跳下了列車。

“嘀嘀嘀——”

車門關閉的警示音響起。

在林墨伸出手，想要說些什么的瞬間，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已經(jīng)在他面前“嘭”地一聲合上了。

蘇曉曉那帶著些許狡黠的笑容，連同她纖細的身影，也被閉合的車門遮蓋了。

地鐵，再次緩緩開動，加速，朝著下一站駛?cè)ァ?

林墨站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發(fā)絲的觸感，以及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快到讓他措手不及。

就這樣挺好……是指什么？

林墨慢慢放下了手。

胸腔里，那顆心臟的跳動，似乎還帶著方才與她緊緊相擁時的余溫與節(jié)拍。

只是，右邊的心跳，此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