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三次見到那個男孩了。

他正被一群同齡孩子圍住，被嘲笑著推攘著。

“傻瓜！”“傻瓜！”“傻瓜！”

孩子們稚嫩清脆的嗓音這樣嚷著，仿佛做游戲一般圍著小男孩轉著唱著歌謠。

小男孩還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被嘲笑著罵著傻瓜，沒有生氣也沒有發怒，而他的眼里同樣沒有傷心和難過。

他像是一個精致的娃娃，從一開始就被做成了寧靜的模樣，不會生氣，也不會悲傷。

“這才不是什么世界樹種子嘞！這只是鵝卵石而已！”另外一個小男孩從小土坑里拿起鵝卵石，將它丟到了水里，“爸爸說了，這世上才沒有什么世界樹！你是個騙子！撒謊精！”

“撒謊精！撒謊精！撒謊精！”

孩子們又繞著圈唱了起來，稚嫩的童音很是動聽。

“我沒有撒謊。這就是世界樹的種子。”

小男孩輕輕的聲音被淹沒在響亮清脆的歌謠中，眼神依舊平靜。

“你們在做什么？”我靠近了，胳膊下夾著一本厚厚的咖啡圖鑒。

“這個騙子說要毀滅世界！”先前的那個男孩向我告狀，又從小男孩的背包里掏出一把鵝卵石來，“他說這是世界樹的種子！爸爸說他在騙人！”

我接過男孩伸出的手上的鵝卵石，對著天上的太陽仔細打量了許久，“這的確是世界樹的種子。他沒有騙你。”

“什么！？”孩子們震驚了！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的色彩！

“是真的。”我打開胳膊下夾著的書，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幅咖啡豆的圖片道，“看。世界樹的種子就是這樣的。”

“哇！”孩子們驚呼起來，“真的有世界樹嗎？”

“騙人！爸爸說世上沒有世界樹！你在騙人！”原先的那個小男孩臉色紅紅的，抓著鵝卵石的小手握得緊緊的。

“是真的。”我指著圖片下的那一行字道，“上面說，世界樹有十萬萬米高，它的樹干有一萬萬米粗，展開的樹冠可以覆蓋整個世界。而世界樹的種子是橢圓形的，沉甸甸，表面很光滑，有五彩的顏色，在吸收太陽的能量后還會變得溫暖。”

孩子們并不認識圖鑒上的那些復雜的字，只以為書本上就是那樣寫的。

我將手中捂了許久的鵝卵石遞給其中一個男孩。

“好暖和！”那個男孩驚呼出聲。

“真的！真的是世界樹種子！”另一個女孩將鵝卵石舉過頭頂對著太陽照了一會兒，“真的變暖和了！”

孩子們散去后，原地只剩下我和那個要毀滅世界的小男孩。

“這真的是世界樹種子？”

男孩望著咖啡圖鑒上的那粒咖啡豆這樣問我。

“不是，只是一粒咖啡豆。”我臉上掛著剛剛愚弄完小朋友的笑容，“下面的那些字也只是一些關于咖啡豆的介紹。”

小男孩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繼續埋他的鵝卵石。

“你埋了多少了？”我問道，已經好幾年過去了，這小家伙竟然還在執拗地玩著毀滅世界的游戲。

“27顆。”

男孩的回答在忙碌中傳了出來。我一時間不知道該驚訝他埋得算多還是算少。

“你的世界樹種子發芽了嗎？”我看著天上懶洋洋的太陽，有些無聊。

男孩沒有回答我。

“你是想毀滅世界27遍嗎？種那么多做什么？”我提了提手上的咖啡圖鑒，這本書沉甸甸的，用的是極好的材質，但其中并沒有多少內容。

“不是所有的世界樹種子都會發芽的。”

小男孩回答了我。

“那要是所有的種子都不發芽呢？”我想看到小男孩失落的表情，但是沒有。

“那要是有兩顆以上的種子發芽了呢？”我又問道。

小男孩手上的小鏟子一頓，回答道。

“要是有兩棵以上的世界樹，那它們會在長大的過程中逐漸合并成同一棵，會變得比原本更加高大更加茂盛，最終變成更寬廣的世界。”

“這個種子什么時候會發芽？”

小男孩沉默著。

“世界樹要多久才能長大？”

小男孩同樣不說話。

“你說的那個新的世界是怎么樣的？”

小男孩只是埋好土坑，放下鏟子開始祈禱，祈禱這個世界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