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安排都得提前了，教會的動作太快，確實打了他個措手不及，要不然他也不會想到要冒險，白天的時候溜出鎮子。

從坑坑洼洼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大路上，伊森上了山。

憑借著昨日的記憶，沒花太多功夫，伊森便看到了那個被灌木掩映的洞穴。

站在那山洞前，他學著芙蕾雅之前那般開口道：“月光下的歸影。”

半晌靜默，緊接著，三道人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們一出洞便齊齊單膝跪地，低頭顫聲道：

“大祭司大人。”

“芙蕾雅呢？”伊森問。

沒等那三人有所回答，一道白色的倩影就從洞里面竄了出來，跑到伊森面前就要下跪。

“誒誒誒誒！！！”

伊森趕忙攙住芙蕾雅，一把將她從半跪的姿勢拽了起來。

“別跪了，我來這兒是有急事要說，我們先進去。”

“……遵命，大祭司大人。”

幾人一起進了洞，火堆上正燉著野味，空氣中有淡淡的肉香飄蕩。

一天過去，伊森發現這群人的情況明顯好了不少，原本死氣沉沉的，現在受傷的人大多恢復的不錯，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渙散。有兩人甚至還在打磨武器，看起來狀態有所回升。

不過他發現，洞里最深處那原本躺著的三個重傷昏迷的異教徒，而如今，只剩下了兩個，第三個的位置空了出來，血跡也被擦干了。

他沒問。

不需要問。

這種時候，失去一條性命并不稀奇。

“抱歉。”芙蕾雅忽然出聲道。

“沒事，”伊森搖搖頭，“我明白。”

他重新看了一圈，然后站到了火堆邊：“我來是有事要說。”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那名教徒，我已經救出來了。”

幾乎是瞬間，洞中的所有人歡呼出聲，像是長夜里壓抑太久的火焰終于得到了空氣，猛地騰起。

“救出來了！大祭司大人救出來了！”

“神明在上，真是……真是……”

所有人的眼中都泛著光，喜悅著，圍繞在大祭司身邊念誦著禱詞。

芙蕾雅雖然沒有太過明顯的情緒表露，但伊森看見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芙蕾雅：11%→13%】

這孩子的好感，真好漲啊。

雖然說整個行動主要是靠維多利亞，但是給他們解釋起來又比較麻煩。再說了自己又不是沒有出力，就當是自己救的吧。

感嘆一句，伊森抬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把情緒先收一收。

“這是個好消息，但還有個壞消息。”

原本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篝火噼啪燃燒，映出一雙雙緊張又不安的眼睛。

伊森沒再繞彎子，直接把教會封鎖鎮子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斷全都告訴了他們。

一時間大家群情激憤，都在罵教會“無恥”、“邪惡”、“不要臉”，甚至有人站起來大叫“大祭司帶我們沖一次吧”！

聽到這句話伊森汗都要流下來了。

“別急，對方的布置我們還不太清楚，現在沖出去跟送命沒什么區別。”

“這幾天大家都不要輕舉妄動，別生火，別露頭，一旦被發現，我們現在的狀態，根本跑不掉。”

幾個異教徒趕緊把洞里的火堆滅了。

“芙蕾雅，”伊森轉頭看向她，“藥采得怎么樣了？”

“昨天您走之后，我帶了兩個人去西邊山脊，那里光照少，水汽重，長了很多藥草。”芙蕾雅說。

“帶回來的量……很多。止血的、退熱的、去毒的……都夠用，短時間內不會缺。”

“還有你要的那種。”

她低頭翻了翻腰包，從里面掏出一個用獸皮小袋仔細封著的小罐子，雙手遞給伊森。

“幽銀粉。”

伊森接過來，揭開封口，一股淡淡的、像是鐵銹混著松脂的氣味飄了出來。

幽銀粉聽上去像是幽銀礦石磨的粉，實際上是一種真菌，只會生長在幽銀礦石之上的真菌，顏色呈銀灰微藍，在黑暗中會散隱隱泛出冷光。

“干得不錯。”伊森收下粉末，語氣真誠地夸了一句。

芙蕾雅低頭應了聲：“謝謝大祭司。”

想了想，伊森揉了揉芙蕾雅的腦袋。

手感不錯，女孩兒的面龐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

“我昨天在您走后，也教幾個教徒認了認草藥，訓練過后他們也能分辨基本的藥草了。”芙蕾雅繼續匯報。

伊森一怔，視線看向芙蕾雅身后，兩個年紀不大的異教徒立刻挺直了背脊，連連點頭：“是的，大祭司大人！芙蕾雅小姐教得很好，我們已經能辨認十幾種草藥了！”

看樣子大家都挺聰明的，關鍵是有人肯教。

所以說當初這里的藥師為啥沒教一下他們呢？這樣也不至于在自己死后，整個小隊都陷入絕境。

伊森點頭表示贊許，然后道：“你們先歇著，警戒輪換也別落下了，我有點事，要單獨跟芙蕾雅談談。”

眾信徒立刻鞠了一躬，不再多言，有序散開。

找了個干凈的角落，伊森一屁股坐下，然后拍了拍身邊：“坐吧，有事跟你說。”

芙蕾雅站著沒有動：“大祭司坐了，我不能。”

看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伊森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是命令。”

聽到這句話，芙蕾雅小小地糾結了片刻，這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伊森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孩兒的側臉上：“封鎮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每來一次這邊都要冒風險。接下來這一周，必須有人專門負責鎮內鎮外的溝通。”

“我想讓你推薦一個人選。”

這句話說完，伊森突然發現芙蕾雅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對。

她垂著眼，聲音低了些許，有些委屈道：“我哪里做得不好了嗎？”

“……什么意思？你怎么會這么想？”

沉默片刻，芙蕾雅扭頭，盯著伊森的眼睛。

“因為我就是最適合的人選，我專精潛行、暗殺、反追蹤。我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更適合這個工作。”

如果您不選我，那就只能是……我哪里沒做好。”

“你還要負責采集藥材，這樣太累。”伊森提醒她。

他當然知道芙蕾雅是最好的人選，但是壓榨勞動力也不能逮著一個人死命壓榨啊，芙蕾雅是能干，可她也是人，不是工具，到時候累出問題就麻煩了。

可沒想到芙蕾雅搖了搖頭，堅定道：“可我愿意，只要能幫到您，我做多少都沒關系。”

“只要是大祭司交代的，我會做好的。”

“只要能被您依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