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鱗低沉的余音還在空曠陰冷的溶洞大廳內(nèi)回蕩，石座上卻依舊空蕩無聲。

武塵站在墨鱗側(cè)后方，豎起耳朵盡可能捕捉所有動靜。

忽然間，石座好似多了一股壓迫感，并開始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嗡——”

就在武塵暗自驚異時，一種低沉到近似錯覺的嗡鳴憑空響起。

緊接著，那巨大粗糙的石座上驟然劇烈地涌動起來——

無數(shù)細碎的砂礫、塵埃、深藏石壁的土氣、大小石塊，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從石壁中抽出，紛紛朝座上匯聚而來！

一個巨大無比的身影，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虛凝實。

首先顯現(xiàn)的是一只腳，然后是龐大的腿柱、如山巒起伏的軀干、覆蓋著層疊巖石板甲的胸膛……

最終，一顆巨大的頭顱徹底凝聚成形。

它并非血肉，更像是一整塊布滿深刻天然溝壑、透著亙古蒼涼氣息的深褐色山巖雕鑿而成！

其五官模糊而凝重，只有兩道幽深如井的眼窩深處，驟然亮起了兩點渾濁的、土黃色的光芒，帶著一種恐怖攝人、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息！

磐巖大王！

沒有震天動地的咆哮，沒有風(fēng)云變色的氣勢外放，僅僅是其本體那純粹的、非人的、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巖石之軀憑空浮現(xiàn)，就足以讓周遭的空氣形同凝固！

無形的、沉重如山岳的氣場轟然擴散！

“呃……”

武塵只覺得呼吸驟然一窒，仿佛被無形的巨石壓住胸口。

它的道行本就不深，就更是被這股強大的氣息壓迫的無法動彈，甚至連法力運轉(zhuǎn)都變得遲滯艱澀起來！

武塵甚至只看了一眼那石座上土黃色的“目光”，便本能的畏懼都低下頭，不敢再抬頭對視……

“嗯……墨鱗……”

一個聲音響起。

這聲音異常奇特，并非從空氣傳來，而更像是直接在他們腳下的巖石、周圍的洞壁中“共鳴”而生。

只聽其它低沉、緩慢，帶著巖石摩擦般的沙啞，是一種全然不同于動物說話的怪異！

磐巖大王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向墨鱗，那土黃的“目光”仿佛有千鈞重，鎖定了下方的鱗甲妖將。

“大……大王！”

墨鱗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朝其邀功道：

“幸不辱命！

這兔妖‘白塵’，擅控火精，于煉丹一道頗有天分，尤其那‘蘊靈丹’，品質(zhì)不俗，確有其能。”

說著它將武塵往前推了出來。

接著洞窟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

只有那沉重的、來自石質(zhì)身軀的無形壓力在彌漫……

武塵感覺那土黃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如針扎一般，幾乎都有了真實的痛感！

它只覺得時間極其漫長，過了許久，那磐巖大王的聲音再次從巖石深處“共鳴”出來，語速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在斟酌其重量：

“兔…精……煉……丹？”

聲音如同古老的巖石在低語。

墨鱗立刻接話：

“正是！

屬下探其妖市行止，確有所長。

或可填補‘巖窟丹房’近來人手之缺，為大王效力。”

又是令人煎熬的沉默。那兩點渾濁的土黃色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允……”

磐巖大王吐出一個字，如同滾動的巨石。

“……賜……‘寒潭側(cè)洞’。

既……擅丹道……三日后……呈……材料十份。

成……則留……不成……”

后面的話無需說出，但無形壓力卻驟然加重！

武塵登時明白，若是不成……恐怕是死路一條！

不過蘊靈丹它早已煉制的熟悉無比，自是沒有問題。

“謝大王恩典！屬下必定不辜負大王所望！”

只是這寒潭側(cè)洞……聽起來似乎并不是個善地！

不過若是靈氣濃郁，條件差些也無所謂了……

“……黃……七……”

磐巖大王的聲音再次緩慢響起，如同召喚山石的咒語。

就在墨鱗正要領(lǐng)命之時，那先前在洞口見過的黃皮子妖影，仿佛早已被無形的力量通知，連滾帶爬地從大廳角落一處不起眼的陰影裂縫里鉆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額頭也重重磕在地上：

“小的……小的在！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墨鱗前輩萬安！”

黃七的聲音抖如篩糠。

“引……它……去……”

磐巖大王的聲音沉寂下去，它那龐大的巖石身軀似乎也隨之微微后仰，那兩點渾濁的土黃光芒緩緩熄滅。

龐大的陰影重新覆蓋上它的身軀，仿佛山石陷入了沉睡。

“遵命！”

黃七幾乎要癱軟，連忙應(yīng)道。

墨鱗側(cè)頭看了強撐站起的武塵一眼，眼神帶著一絲告誡，隨即對黃七沉聲道：

“看顧好了，莫要出差池。”

“是是是！小的明白！白……白塵……呃，大人，請跟小的來！”

黃七連忙對著墨鱗點頭哈腰，然后轉(zhuǎn)向武塵，表情復(fù)雜，既有兔死狐悲的同情，又帶著一絲對新晉“大王手下煉丹師”的討好。

它可不敢怠慢，能得磐巖大王親口“允”和“賜”的，即便是兔子精，暫時也惹不起。

武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朝著墨鱗再次點頭：

“謝墨鱗前輩引薦之恩！”

然后才轉(zhuǎn)向黃七道：“有勞黃七兄弟了。”

它是新來的，可不能樹敵，自是要盡量和所有人都搞好關(guān)系……

……

出了洞窟，兩只妖怪沉默地走了相當(dāng)遠的一段距離，才隱隱聽到幾絲若有若無的水聲。

并且空氣中還似乎帶著陣陣的寒意！

顯然離那所謂的“寒潭”不遠了。

“黃七兄弟，方才多謝了。

初來乍到，對這黑風(fēng)山的規(guī)矩和大王座下各位大人都不甚熟悉，以后還要多仰仗兄弟指點。”

武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刻意的親近與疲憊道。

黃七腳步一頓，扭過頭，尖嘴微動，綠豆眼里閃爍著復(fù)雜的精光，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討好：

“哎呦，白塵…咳，大人客氣了。

您是大王親允、墨鱗前輩推薦來的‘人才’，煉丹大家！

日后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小的今日引路之功啊。”

它故意把“人才”兩個字拖長了點，酸溜溜的意味混合著諂媚。

武塵心中暗笑，面上卻顯出一絲謙遜和恰到好處的“知恩圖報”。

它四下迅速瞄了一眼，見周遭除了遠山草木并無旁的氣息，便伸出爪子，狀似無意地在腰間自己那個不起眼的粗布小囊里摸索了幾下，抓出一株綠色靈草遞了過去：

“兄弟說的哪里話！

一點在荒山野嶺碰巧得來的不值錢玩意兒，不成敬意，就當(dāng)是感謝兄弟引路之情。”

這還是當(dāng)初他武塵采摘、種植的一種靈藥。

雖然藥力低弱，已經(jīng)對它無用，但用來送給黃七、與其交好，卻是正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