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浩愣怔半秒，突然用力甩頭。

“沈修？或許只是同名同姓！”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扎了根，像根倒刺卡在喉嚨里。

他越想越不對勁，這世界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難道是老鄭讓他來的？”

“凌浩！”王濤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還要不要試鏡了？”

凌浩猛地回過身，將目光從沈修消失的拐角移了回來。

“抱歉，我們這就開始！”

……

一個小時后，摩都天際大廈頂層的云頂軒。

水晶吊燈在落地窗上折射出光斑，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鄭遠松了松領帶，目光掃過對面的四位知名演員。

宋鏡辭換了一副銀絲眼鏡，在燈下泛著冷光。

方知誠搖晃著紅酒杯，滿臉笑意。

林絮柳看向窗外，似乎有什么心事。

“能在圍讀會前聚齊各位，實在難得。”鄭遠舉起酒杯說道。

侍應生正端著醒酒器過來。

桌上，鄭遠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電顯示“犟種”。

鄭遠有些驚奇，這人向來很少打電話給自己，說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他放下酒杯，接通的瞬間，那頭便傳來凌浩的聲音。

“老鄭！你在干什么呢？”

“正和主創們聚餐?！?

鄭遠偏頭避開敬酒的人，用手壓住杯沿將紅酒推遠。

“有急事？”

凌浩單刀直入：“你跟他提過嗎？”

“什么？誰？”鄭遠聽得云里霧里的。

“上次喝酒時，你說的那個新人，沈修?！绷韬普Z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一米八往上的個頭，看誰都擺著一副臭臉，說話跟低音炮似的，是不是？”

鄭遠猛地攥緊手機：“你從哪知道他模樣的？！”

“你跟他說過我拍微電影的事沒？”

“壓根沒來得及！”

聽筒里傳來打火機開合的金屬聲，凌浩嗤笑道：“那他怎么摸到我公司來的？”

鄭遠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這才驚覺事情不對勁。

“你再說一遍，誰找你來著？”

“你親口夸過的演技派，沈修。”

“沈修？！”

鄭遠脫口而出的音量驚動了其他人，齊刷刷朝他看了過來。

沈修怎么查到凌浩的？總不能是自己說漏了！

自己這幾天一直忙于工作，甚至都沒時間和沈修打電話。

“聽著，”他扯松領帶，起身走出門?！拔沂裁匆矝]跟他說過，這小子還真是處處讓人意外??！”

“那就奇怪了！”

“所以沈修來找你，都干嘛了？”

“他來試鏡了！”

“啥？”鄭遠驚得合不攏嘴，“那你覺得他怎么樣？”

旁人或許會追問緣由，但鄭遠和沈修打過幾次交道，直覺告訴他，對方準又搞出了什么大動靜。

光聽凌浩這語氣，八成是被演技震住了。

“你指哪方面？”

鄭遠笑道：“我是說，你覺得他演得咋樣？”

“就……活脫脫是劇本里的角色?！绷韬粕ぷ佑行┌l緊。

“是不是跟活過來似的？”

“比我想象中的還帶勁！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入行這么多年，頭回被演員震成這樣?！?

鄭遠忽然皺眉：“咱倆都沒通過氣，他從哪弄的劇本？”

“早前有個話劇社傳過本子，許是那個渠道，不過現在版權在我手里！”

“要這么說……”鄭遠摸著下巴?！澳憧赐晁莸哪枪蓜牛嘈胚@是自學成才的主么？”

“哈？自學的！”凌浩倒抽了一口冷氣。

鄭遠壓低嗓門：“橫豎是他自己找上門，具體情況我得再探。不過眼下有更要緊的，我得稍微給其他演員透個底。畢竟，沈修以前從沒演過戲！”

“等會兒！他真沒正經演過戲？”

“說來邪門，我本就打算把他塞給你用用，這百年難遇的戲瘋子……可誰料到，他居然先找上你了！”

“可不是嘛！”

鄭遠回想沈修那些攝人心魄的表演，忽地笑出聲。

“管他呢，金鳳凰自個兒往你懷里撲。這潑天的富貴，你真舍得往外推？”

凌浩的聲調突然拔高，“你還真說到點子上了！他那股瘋勁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不過你這評價是不是太玄乎了？”

鄭遠壓低嗓子：“他當時演了多久？”

“頂多三分鐘！”

“這就對了，”鄭遠短促地笑了一聲，“要是再演久點，你得跪著看，信不信？”

話鋒一轉，“就這三分鐘夠把你魂勾走了，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倒也是……”

“單論演技確實不夠全面。你見過他那股勁兒，就知道這小子天生該吃這碗飯?！?

在鄭遠看來，沈修身上那股子又冷又邪的氣場，放眼整個影視圈，都找不出第二個。

凌浩突然岔開話頭：“我記得你說過，宋老師很欣賞他？”

“你沒見那場面！平時端著架子的宋老師，見著沈修就跟磕了藥似的。”鄭遠咂了下嘴，“那眼神粘得能拉絲?！?

“臥槽？連宋閻王都能拿捏得?。　?

“不過說真的，”鄭遠突然正色，“這小子有時狂得沒邊，你是沒見過他來我這試鏡那天。”

“打??！”凌浩搶過話頭，“我跟他雖然就碰過一面，但確實……怎么說呢，雖然人冷得跟冰山似的，可一入戲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所以說啊，這小子早晚要封神！”鄭遠看了眼手表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哄進組的。要我說，他肯去你那試鏡，就一個原因……”

“幾個意思？”凌浩呼吸突然加重。

“甭管他怎么弄到你劇本的，能讓這位爺主動試鏡，你說圖什么？”鄭遠故意拖著長音，“難不成圖你劇組盒飯香？還是圖你窮？”

凌浩喉嚨發緊：“你是說……他真看上《午夜斷音》了？”

“我瞎猜的！”鄭遠突然泄了氣，“說實話，我跟沈修算不上很熟。但你覺得，他是那種會為了個破角色，然后去費勁扒拉的人？”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鄭遠接著道：“反過來說，他要不是真稀罕這劇本，犯得著上趕著找罪受？你說呢？”

“可能吧……”

“對了，你留他號碼沒？”鄭遠突然追問。

凌浩干笑兩聲：“哪來得及啊！人走得跟陣風似的?！?

“現在嘗到我當初的滋味了？”鄭遠話里摻著三分幸災樂禍，“但凡不合他眼緣，眼皮子都不帶抬的?！?

“服了。”

“得了，我給你號碼。難得他主動找你，給了也不算犯忌諱。麻溜聯系，最好當面聊?！?

鄭遠頓了頓，“懂我意思吧？”

“謝了，老鄭！”

掛斷電話后，鄭遠把沈修號碼甩了過去。

鎖屏時手指都發了緊，當年自己求爺爺告奶奶，才請動沈修參演。

這犟種倒好，人家上趕著送上門。

他對著走廊鏡子嗤笑出聲。

這么大年紀了，居然有一絲嫉妒凌浩的感覺。

“凌浩啊凌浩，碰上那小子，你這電影路說不好還真就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