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卡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表面如同打磨過的黑曜石般光滑,邊緣鑲嵌著一圈暗金色的紋路,觸手冰涼而沉重。程哲盯著卡片,注意到上面蝕刻著細密的編碼和防偽花紋,在光線變換時會浮現出若隱若現的鷹徽圖案——這是軍方的標志。
“這是給你們的,算是完成選拔的獎勵?!绷_伯特的聲音帶著幾分正式,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程哲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觸碰卡片表面,感受到一種奇特的磨砂質感。他注意到每張黑卡右下角都印著持有者的生物識別碼,在特定角度下會泛出幽藍的熒光。這讓他想起之前見過的白色卡片——那些只是普通的聚合物材質,印著簡單的個人信息和居住區條形碼。
“這些...與之前拿出來的那些白色卡,有什么區別?”程哲抬起頭,發現同伴們也都盯著各自手中的黑卡,有人正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挲著卡片邊緣。
羅伯特隨手拈起一張黑卡,金屬光澤的卡片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斑@相當于舊時代的身份證,“他解釋道,“白色的卡片代表成為了城區的居民,不再需要去城市外面拾荒度日?!笨ㄆ谒菩耐O拢冻稣嫱褂〉臋嘞薜燃墭俗R。
“持白卡的人可以通過工作獲取信用點,維持日常的開銷?!绷_伯特突然手腕一抖,黑卡如同飛鏢般從桌面平滑射出,精準地滑到程哲面前,“但收下這張黑色的卡,意味著,你們將成為城邦軍的一份子?!?
程哲凝視著手中漆黑的卡片,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他指尖微微發麻??ㄆ砻娌⒎羌兒?,而是泛著幽藍的微光,像是深夜海面上浮動的石油。當燈光掃過時,那些細密的紋路突然顯現——那是用納米激光蝕刻的防偽網格,層層疊疊如同某種神秘的電路圖。
“材質是碳化鎢合金鍍層。”羅伯特用指甲輕敲自己那張黑卡,發出清脆的鳴響,“比白卡的生物塑料貴兩百倍。”他忽然翻轉手腕,卡片邊緣彈出三毫米寬的熒光帶,在空氣中投射出他的全息軍籍編號。
程哲的呼吸變得急促。
“知道嗎,黑卡與白卡的區別在于...“羅伯特突然抓住程哲的手腕往桌面一壓,黑卡桌面上刮出刺耳聲響,“白色是活著,黑色是讓人死?!?
羅伯特松開手,坐回到雕花扶手椅上,他輕輕晃動著紅酒杯,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轉瞬即逝的淚痕?!艾F在收下卡,你們不光會得到公民身份,而且,”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四人,“可以離開G區,去到更高級的城區?!彼噶酥割^頂,“比如現在這個B區的空中花園,就會成為你們的日常。考慮考慮?”
大犇握著那張泛著金屬光澤的黑卡,指腹摩挲著卡面上凸起的電子紋路。他的手心在冒汗,更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他看向瘦弱的李子,李子正盯著餐盤里的牛排,昂貴的食材被他無意識戳出幾個窟窿,額頭細密的汗珠在冷氣充足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突兀。幾個月前在垃圾站高燒不退的記憶,此刻比頭頂的水晶燈更刺眼。
“我選擇加入?!北R凱的聲音突然刺破寧靜。
羅伯特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放下酒杯時,冰球撞擊杯壁的聲響像某種倒計時。“明智的選擇?!?
“盧凱,你...”程哲看向了盧凱。
“哲子,不用說了。“盧凱抓起餐巾擦拭嘴角,雪白布料立刻沾上紅印——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用過最柔軟的紙巾。
“看看這地方,”他揮手劃過鋪著香檳金桌布的長桌,餐具在燭光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這不正是我們躺在沙土上,說要用命去換的生活嗎?”
大犇和李子對視了一眼,少年的瞳孔里映出彼此猶豫的影子。宴會廳里的冷氣似乎更足了,李子不自覺地裹緊了身上略顯寬大的西裝外套——這衣服是羅伯特的人臨時準備的,袖口還繡著B區上流社會才用得起的金線。
大犇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最終,他和李子幾乎是同時開口:“我們也加入?!?
羅伯特輕輕地鼓起掌,掌聲在空曠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信號。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程哲身上,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那么你呢?程哲。”他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紅酒,“我記得你曾說過——‘狗當一次就夠了’。”
程哲的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他盯著餐桌上自己的倒影——陌生得可怕。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貧民窟漏雨的屋頂、發霉的壓縮餅干,硬的像石頭一樣的面包。最終,他睜開眼,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加入?!?
羅伯特的笑意更深了,他優雅地舉起酒杯,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如同鮮血。水晶杯折射出的光斑在他臉上跳動,像某種隱秘的圖騰。
“歡迎來到新世界,享用美食吧?!八穆曇糨p柔得如同情人低語,卻在最后一個音節陡然變冷。起身時,定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明天早上六點集合,那會是你們的...“他故意停頓,指尖劃過盧凱的肩膀,“第一課。”
隨著羅伯特甩動長發的動作,一股冷冽的香水味在空氣中炸開。他的背影在旋轉樓梯上漸漸拉長,最終被二樓走廊的陰影吞噬。
宴會廳陷入詭異的寂靜。銀質餐具上的倒影扭曲變形,長桌中央的冰雕正在緩慢融化,水滴落在餐盤上的聲音清晰可聞。李子盯著面前已經涼透的鵝肝醬,突然發現自己的倒影在餐刀上被拉長成瘦骨嶙峋的模樣——和三個月前在垃圾場覓食時如出一轍。
程哲猛地推開椅子,座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哲子,我...”盧凱想出聲叫住程哲,只是想說的話卻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