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燼赤足踏在曾經(jīng)的鎏金御道時，地磚縫隙里已經(jīng)不滿了污泥和青苔。御道上殘留的鳳族圖騰依稀可見。這是一條萬年前貫穿全城的朝圣之路。若非他能識得那些零落的鳳族特有的圖騰，只怕沒人會想起它曾經(jīng)的輝煌。他仰頭望向鳳城的山巔殘存的鳳神所穹頂之上那曾經(jīng)三百六十根盤鳳柱，如今僅剩七根殘柱。而柱身纏繞的已經(jīng)不是鳳凰烈焰的紋路，而是不滿了各式藤曼。這條“鎏金御道”便通向神所。他仿佛看到朝圣的人群擠滿了甬道。而如今被兩旁酒肆幌子與算命攤切割得支離破碎。

鳳燼莫名地朝神所走去……

直到傍晚時分，當他踏上山巔鳳神所的那刻，鳳神廣場斑駁地墻上的鳳族古文字突然泛起微光。那些被青苔覆蓋的“星圖”，在人族涂鴉下掙扎著顯形卻晦暗無光。鳳燼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眼角酸脹，一股悠遠久違的感情從心底油然而生，既陌生又熟悉。他的指尖撫過當年祭臺上殘缺的鳳紋時，突然看見數(shù)千年前鳳族祭司在此血祭的畫面：十八位長老同時割開手腕，金血沿著銘文溝槽匯成火鳳，將漫天而至攻城的人族修行者焚成琉璃狀殘骸。鳳燼被這一幕驚嚇得跌落在祭臺邊。

“快看！后山那里叫做‘落鳳峽’。是不是很壯觀？”一群游客從他身旁跑過。他們朝鳳神所的后山望去?！斑@便是我們?nèi)俗逵⒑劳陝嬴P族那些偽神的地方。”

鳳燼的眼眸模糊了?！拔疫@是怎么了？”他伸手抹去滾落的淚珠。突然眼前燃起熊熊鳳焰。那金色火焰燃透了整個天穹，落鳳峽內(nèi)一片火海。鳳燼隱約看見鳳焰中的身影，那是鳳族長老們特有的著裝。他們載歌載舞迎接各自的涅槃?！盀槭裁矗繛槭裁?？”鳳燼跌落在地，哭得泣不成聲。

“小伙子，你這是怎么了？”小攤上的老婆子走上前來扶起他。“孩子，你是不是病了？”老婆婆提過一塊薯餅，扶著他在自個兒的攤位上坐下。

“奶奶，這里是哪兒啊？”鳳燼好像又看到了沈奶奶，仆入老婆婆的懷中哭泣道。

“這里是鳳墟。據(jù)說是當年鳳族最后戰(zhàn)斗的地方。”老婆婆指向祭壇上的各式人族道：“你看，那些人是來朝圣的。而那些是來游玩的。還有那些修行者聽說是來找鳳族遺留的珍寶的。孩子，你是來干嘛的?。俊?

鳳燼被問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我不知道?！?

夜風(fēng)卷起酒旗掠過殘破的觀星臺，祭壇邊各式鳳神石像被改成了人族神祇，似乎都在嘲笑著他這位“真凰”。鳳燼只覺得頭疼欲裂，瞳孔突然裂變成重瞳，看見“落鳳峽”深處游蕩著無數(shù)鳳族殘魂，它們似乎被什么給束縛住了。

夜幕降臨，繁星低垂……鳳燼失魂落魄地從鳳墟山上走了下了。他像個小乞丐那樣漫無目的地在鳳城的大街上流浪著……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落入這種跟街頭乞丐一般的境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鳳燼找到一處乞丐聚集的破廟。破廟里病懨懨的流浪漢一臉倦容，有氣無力地給他挪了點空位。接著，陸續(xù)又進來了一些人。深夜，這臭哄哄的破廟竟然擠滿了各式人等。他們好像已經(jīng)很是熟悉似的，見面點了點頭就睡下了。第二日天還沒有破曉，就又都出去了。

“老人家，他們是干什么的？”鳳燼指著那些在破廟的井邊梳洗的漢子們問道。

“你是外地人吧？”老漢也醒了，正將他的破衣爛衫卷了起來?！拔覀兌际莵沓抢镎沂伦龅摹！?

“??？”鳳燼盯著老漢的白發(fā)出神。

“呵呵！”老頭憨憨地笑了笑，塞給鳳燼半個冷饅頭?！昂⒆?，將就著吃點吧！”說完，他“嘿嘿”笑了幾聲，嚼完另一半便走出了破廟?！袄蠞h上工去了。”

“我為什么又哭了？”鳳燼的眼眸莫名地濕了。

接下來的日子，鳳燼漫無目的地在寒府附近閑逛，既沒見著沈兮梧，也沒得著任何吃的，反而被昆侖弟子給盯上了……

“快看！就是那個小乞丐……“

早早便發(fā)現(xiàn)了有人跟蹤，鳳燼避了幾次都沒避開，只能在熱鬧處呆著?！按颂幦硕?，他們應(yīng)該不會公然發(fā)難吧！“果然，那些人只是盯著，沒敢輕舉妄動。然而，日暮漸進，街頭的人越來越少了。鳳燼繞了多圈也沒有躲開那些修行者。”可惡！要是我的那些寶貝家底還在，就不會被他們盯死了?！?

“小乞丐！看你還能躲到哪里去？”那些仙府弟子的嘴臉遠遠看著就令人作嘔。鳳燼不明白這些修行者為什么可以無所欲為。這幾日見著不少普通老百姓被這些修行者欺壓，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你們昆侖就是這般睚眥必報的嗎？”鳳燼被堵入了死胡同。哪怕呼救，如今夜色深沉，街上零星幾個人，感受到修行者的氣息避之唯恐不及，更不可能會幫他了。

“誰會知道我們是昆侖的？”如今這些昆侖仙府的弟子早換了行頭。一身普通修士的打扮，早已經(jīng)不是白日的“白衣玉串”了。鳳燼聽長老們提及過：天下第一宗的弟子周身行頭很有講究。若是普通白衣弟子，那只能算人族各城池中昆侖仙府的外門弟子。如果是白衣玉帶銀冠，那便是“內(nèi)門弟子”。而金冠的則是長老的標準配飾。白天那些陪同軒轅逸的應(yīng)該是鳳城中昆侖仙府的外門弟子。至于軒轅逸帶的是“金冠”，則應(yīng)該是“長老”級別了。

“請問各位能不能提前說說你們打算怎么修理我？”經(jīng)歷了幾次危機，鳳燼越發(fā)從容了。他面不改色笑道。

“放心！不會要你小命的。斷條腿，或者卸掉一只胳膊而已?！?

鳳燼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為首的就是那日當著軒轅逸的面推他的白衣弟子。“原來是你教唆的！”

“這可不能說誰教唆的?！蹦堑茏涌粗每∏?，但眼神中的狠厲勁卻是顯而易見的?！罢麄€鳳冥大陸，誰不知道我昆侖仙宗的威望？你膽敢沖撞少宗主，還對師祖大不敬，若是不給你來點刻骨銘心的教訓(xùn)，昆侖仙宗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你們少宗主都沒有在乎這個。你倒很能狐假虎威啊？”直覺告訴鳳燼眼前這個領(lǐng)頭的弟子絕非善茬。他那種狠厲的表情，根本就不是一個正經(jīng)修行者該有的。“你今日若是不要了我的命，就不怕我到處宣揚你們昆侖仙宗仗勢欺人的事嗎？”

“哦？你倒提醒了我！看來還得割了你的舌頭才行??！”

“少宗主！你聽見了嗎？”鳳燼不僅沒有半點驚慌的模樣，反而對著前方大喊道：“這次，你還敢說昆侖仙宗沒有仗勢欺人嗎？”

“你們好大的膽子??！”呵斥聲傳來。

這些生事的仙府弟子聽見軒轅逸的聲音，嚇得齊齊轉(zhuǎn)身跪下參拜道：“少宗主息怒！”

半響之后，四周沒了一絲動靜。眾弟子微微抬起頭，并沒有看到軒轅逸的身影?！皫熜?！師兄！少宗主沒……沒在??！“

“可惡！那小乞丐竟然模仿少宗主的聲音。我們都被騙了?！睘槭椎哪侨藲鈶嵉赝崎_攙扶他的弟子?！罢?！快給我找！他跑不了多遠。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那小王八蛋找出來?！?/p>